方柏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元婴真君的磅礴威压,如同山岳倾覆,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瞬间笼罩整个丹场。
围在前方的丹师们,被压得喘不过气,个个面色发白。
严若谷首当其冲,承受的压力最重。
他不过结丹修为,与元婴真君之间隔着天堑。
那骇人气息压来的刹那,他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抓着方柏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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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对上方柏冰冷的视线。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整个丹场陷入一片死寂。
严若谷连大气不敢喘。
就在此时,几道身影快步从人群中走出,坚定地站到了严若谷身侧。
走在最前的是姜弃疾与张显,他们平日交情很好,曾来这一叶岛上结伴采药。
「严大师,莫怕!我们与你同在!」张显咬紧牙关沉声开口,即便被威压逼得身形颤抖,也未曾后退半步。
「菩提教丧尽天良,行此猪狗不如之事,我们绝不能忍!」姜弃疾也随之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方柏,眼中满是怒意。
有人带头,人群中又陆陆续续走出十余名丹师,站到严若谷身后,与他并肩而立。
这些人平日便对严若谷这位老牌丹师极为敬重,此刻同仇敌忾,即便明知实力悬殊,也不愿缩在后面。
站在人群里的卢文也一咬牙,快步上前站到严若谷身旁。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陈阳,连忙招手道:「楚大师,快过来!随我们一道,为严大师助阵!」
陈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方柏。
随着站出来的丹师越来越多,方柏脸色愈发阴沉,眼底寒意愈重,周身威压也随之暴涨。
陈阳皱眉,心知此刻站出去,便是与方柏彻底撕破脸。
以他们这些丹师的修为,在这位元婴真君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看着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身影,又望向前方挺身而出的众人,他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跟着人群走到严若谷身侧。
看到已有人陆续站队,那些尚在犹豫的丹师,也纷纷下定了决心。
不过片刻,严若谷身后已汇集数百位丹师。
人群以严若谷为中心牢牢站定,即便被元婴威压压得浑身发颤,也无一人后退。
严若谷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众人,脸上逐渐恢复几分血色,慌乱的心渐渐定下。
他在天地宗两百余年,资历极老,威望也高,离主炉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此刻见众人愿随自己站出来,心中底气自然更足了。
陈阳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竟有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当年刚晋升丹师时,严若谷被未央主炉挑唆,也曾这般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丹师来找麻烦,堵了他的洞府。
那时两人之间,不过是丹道上的意气之争,一点小过节,算不得仇怨。
他万万没想到,数年后,时过境迁,自己竟会在外海的一叶岛上,又见如此相似的一幕。
只是这一次,严若谷带领众人针锋相对的,不再是他陈阳,而是眼前的方柏。
丹场上,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严若谷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望向方柏,厉声呵斥:
「方柏!你们菩提教简直丧尽天良!竟以活人炼制血髓,行此罔顾人伦之事,实乃丹道之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情瞬间激愤,一众丹师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方柏怒骂起来:
「呸!亏我们还把那血髓丹当作宝贝,日日服用,不想竟是以人命炼出的邪物!你们菩提教,猪狗不如!」
「枉我们信了你们的鬼话,以为你们是真心请我们来西洲传道,不想竟是将我们骗来,为你们炼制这邪丹!」
「你们欺人太甚!」
声声斥责,此起彼伏。
丹师们心中怒火燃烧,即便面对元婴真君的威压,也毫不退缩。
陈阳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倒不觉意外。
这些天地宗丹师大多不擅斗法,自身修为平平,面对元婴真君,自然不敢真个动手,只能先藉口舌之利,宣泄心中愤怒。
「楚大师,你还愣着作甚?快随我们一起骂啊!」身旁一名年轻丹师见陈阳一言不发,忙碰了碰他胳膊,低声催促。
陈阳回过神,随即也跟着开口,顺着众人的话头喊了两句:
「菩提教丧尽天良,以活人为引炼药,违背丹道本心!」
「邪门歪道,必遭天谴!」
他嘴上跟着喊,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尊倾覆的噬魂炉上,心中暗暗琢磨。
难怪第一次见到这炉子,他便觉得心头不适,总觉得此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
原来这东西,本就不是用来炼制寻常丹药的,而是专以活人炼髓的邪器。
正思忖间……
他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似有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衫下摆。
陈阳低头,便看见一个扭曲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浑身被火焰灼烧得焦黑,血肉模糊,五官已难以辨认,只勉强看得出人形。
他躺在石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一只烧得露出白骨的手,死死抓住陈阳的衣摆,口中发出微弱的哀求:
「救……救救我……」
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绝望,钻进陈阳耳中。
陈阳心头猛地一颤。
周围丹师们仍在声嘶力竭地斥责方柏与菩提教,无人注意角落中这奄奄一息的少年。
陈阳没有作声,缓缓蹲下身,神识悄然探出,扫过少年身躯。
这一扫,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少年身上的灼伤太过严重,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体内经脉被高温灼烧得寸寸断裂,五脏六腑皆受严重火毒侵蚀,一身修为已废了大半。
这般伤势,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陈阳心中又是一紧。
他忽然想起先前,噬魂炉中传来的一声声沉闷撞击。
原来那不是别的,正是这些被关在炉中之人,在丹火的煎熬中,以身躯拼命撞击炉壁。
即便炉壁已被烧得通红滚烫,一碰便会皮开肉绽,他们依旧想要逃出来,只为活下去。
陈阳呼吸一沉,眸光也随之暗了暗。
他没有再多想,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
一瓶是接骨丹,可修复断裂的骨骼经脉,另一瓶是造血生肌丹,最能化解火毒,滋养受损血肉。
他撬开少年焦黑的唇,小心翼翼地将两枚丹药喂入,又渡入一缕温和的灵气,助他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少年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几分,体内也生出一丝血气,焦黑开裂的肌肤下,渐渐有了生机。
陈阳抬手,一道灵气拂过。
少年焦黑的脸庞褪去些污迹,露出清秀轮廓,瞧着不过十六七岁。
陈阳再次探出神识,很快发现这少年乃是筑基圆满修为。
只是他中丹田处被一道诡异的黑色禁制死死封住,一身灵力无法运转,只能如凡人般任人宰割。
「原来如此。」
陈阳心下明了。
这些被关在噬魂炉中的人,都被菩提教下了禁制,封了修为,才会毫无反抗之力。
他正想细看少年衣袍,分辨他是从东土掳来的修士,还是西洲本地人,人群中却猛地爆出一声怒吼,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混帐菩提教!你们竟骗我们服食这用人命炼的血髓丹,老子不吃了!」
喊话之人,正是张显。
只见他怒目圆睁,从储物袋掏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将剩余血髓丹全倒在手心,随即咬牙扬手,将丹药狠狠砸向方柏面门。
「这种脏东西,谁爱吃谁吃!老子不奉陪了!」
丹药如雨点般飞去,却在即将砸中的刹那,被一层无形灵气屏障稳稳挡下,悬停半空。
有张显带头,其他丹师顿时找到宣泄口,纷纷效仿。
一只只玉瓶被拔开,无数丹师将身上剩余的血髓丹,血髓精元,尽数朝方柏掷去。
殷红色的精元在空中散作黏稠血丝,与丹药混在一处,密密麻麻。
眨眼之间,方柏周身的屏障上已挂满精元与丹药,触目惊心。
整个丹场瞬间被这股反抗的浪潮点燃。
陈阳蹲在地上,见状也顾不上查看少年,猛地抬头,紧紧盯向前方的方柏。
就在这时,方柏冷冷哼了一声。
那哼声不大,却如惊雷在每位丹师耳中炸响。
下一瞬,他周身灵力猛地一震!
那些悬在空中的丹药与精元瞬间被震成齑粉,化作漫天血雾飘散。
气浪扫至,站在前方的丹师如秋风落叶般被掀飞,个个踉跄后退,东倒西歪一片。
不少人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严若谷也被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已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堵在喉中,半个字也吐不出。
整个丹场再次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丹师,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望向方柏的眼中只剩浓浓恐惧,再不敢多说一字。
陈阳蹲在地上,也被气浪波及。
他连忙运转灵气护住身旁少年,同时抬头,望向方柏。
方柏负手而立,看着满地狼狈的丹师,脸色冰冷,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眼底压着的怒意与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陈阳见状,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这些丹师光顾着骂得痛快,却根本没看清形势。
此地……不是东土!
在东土,凭着天地宗的招牌和宗主百草真君的威名,即便是其他大宗的元婴真君,修为高出一两个大境界,见了他们这些丹师也得客气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可这里是西洲,是菩提教的地盘,没有规矩可言。
在此地,丹师的身份一文不值,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倚仗。
陈阳心神骤然绷紧,目光死死锁住方柏。
只见方柏面沉如水,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向跌坐在地的丹师们。
他每走一步,周身威压便重一分。
陈阳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方柏随手一掌,便将那名修士拍成血雾的场面。
此人面上一团和气,可一旦出手,一招一式尽是狠手,毒辣利落。
陈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根本不会顾忌他们天地宗丹师的身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若是真的一气之下,对在场的丹师们下杀手,该怎么办?」
方柏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丹场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少丹师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与方柏对视了。
「诸位!」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之中,陈阳忽然高声开口。
他这一声喊,在寂静的丹场里格外清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围在四周的丹师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蹲在地上的陈阳。
正一步步逼近的方柏,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陈阳的身上,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陈阳被他这目光一扫,心头也是一跳,整个人便定在当场。
他方才开口,只是情急之下,想要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免得方柏真的动了杀心。
可话喊出口了,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一时之间竟没想好。
电光石火之间,他环顾了一圈满地的伤者,瞬间便有了主意,连忙高声说道:
「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救治这些受伤的道友吧!」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这些道友的灼伤太过严重,经脉尽断,火毒侵体,若是再耽搁下去,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丹师们猛地惊醒,纷纷转过头,看向了地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伤者。
他们被方柏的威压震慑,竟一时之间,忘了这些。
众人偷偷瞥了瞥方柏的脸色,便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下,一个个忙不迭侧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三三两两快步上前,蹲身搀起地上伤者,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翻出疗伤丹药,开始救治。
「道友撑住!先服下这枚清毒丹,化去火毒要紧!」
「别动!你身上皮肉都快烧烂了,再动怕是要整块脱落!」
「严大师!这边!这位道友气息快断了!」
「来了!」
丹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丹师们一边忙着救治,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直面真君威压,他们大气不敢喘,此刻有事可做,避开了与方柏的正面对峙,心中恐惧也稍微散了几分。
方柏默不作声,静静看着这群丹师手忙脚乱地救治伤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满是玩味。
「诸位大师倒真是心善。」
「只是诸位怕是忘了……」
「方才,正是你们轮流添柴加火,帮着炼化这血髓原材的。」
这话如冰水浇头,正在救治的丹师动作瞬间僵住。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是啊。
方才他们为那点血髓,争先恐后添柴加火,将噬魂炉烧得通红。
这是在帮恶人作恶啊!
这些天地宗丹师,在宗门修行多年,日日与丹炉草药为伴,见惯了草木枯荣,却极少见这般血淋淋的场面,骨子里仍存着几分宗门养出的纯良。
此刻被方柏一语戳破真相,个个羞愧低头,连手都微微发颤。
「胡说八道!」
沉默中,突然有丹师高声呵斥,打破了这难堪的气氛。
「是你们故意欺瞒!从未告诉我们这血髓是何物所炼,我们才会被诓骗,做出这等事!」
此言一出,其他丹师顿时如觅得主心骨,纷纷附和。
「没错!是你们菩提教骗了我们!」
「我们若知这是用人命炼的,碰都不会碰一下!」
「你们丧心病狂,用这等阴毒手段诓骗我们!」
反驳之声再次响起,只是比起先前怒斥,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方柏闻言挑眉,不紧不慢反问:
「哦?诓骗?」
「诸位皆是丹道大师,平日炼丹,哪一次不是仔仔细细查验药材,确认无误方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