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壁本是挡直冲丶缓急气的,霍家那种深宅大院,廊长门阔,本就容易风直气散,照壁一拆,等于是把外头廊风和院里杂气直接放进卧房。
至于东南角摆活水,若是位置合适,自然可养木气,可卧房本就不宜水声不断,再碰上长廊穿风,水一动,气更乱。
床头再挂镜,镜又照人,夜里最容易伤神耗气。
这哪里是调宅安神,这分明是把一个原本只是气滞的小局,生生折腾成了风乱水动丶心神不宁的败局。
「后来呢?」陈青河问。
「后来……」黄守拙抹了把汗,「后来霍家小少爷果然更睡不着了。原先只是夜里醒一两次,改完之后,连续三天没睡踏实,白天发脾气,晚上砸东西,说屋里风声吵得他脑仁疼。霍家请医生看了,查不出毛病,转头就把帐算到我头上了。」
门外又是一脚踹在门板上。
「黄守拙,别装死!你前脚去码头买票,后脚就想跑,是不是当霍家没人了?」
这一句话喊出来,黄守拙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头的人显然把他查得清清楚楚,连他什么时候买票都知道。
陈青河偏头看了看那只半开的破皮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
他不是想走,是已经准备走了。
自己要是来得再晚两天,这地方怕是真见不到人了。
黄守拙脸上挂不住,苦着脸道:「我丶我那也是没办法。霍家昨晚就放了话,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小少爷还睡不好,他们就砸了三玄观。我想着……我想着先避一避风头……」
「避到船上去?」门外那人像是听见了,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想。霍家少爷睡不着,你就买票走人,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话音落下,门板又挨了一拳。
这回木栓都震得发颤了。
黄守拙彻底慌了,压着嗓子连声道:「师弟,师弟,你先帮我挡一挡,我真不是故意坑人。霍家那小少爷……那小少爷也不是个坏人,他就是爱玩了些,平时泡舞厅丶跑马场,身边朋友一大堆,可对下人不差,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前阵子他夜里睡不好,脾气也没朝佣人发,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霍家老爷这才着了急。我要早知道是真有讲究,我哪敢乱接这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