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想下去。
从决定对一切保持沉默的那一天起,他就清楚,牢狱大概是自己注定的结局了。
而几十年来,他见过足够多的事,忍耐过足够多的夜晚,这间探访室,那间牢房,区别其实不大。
只是,他确实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孩子们,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因为劫狱这件事,探长审了他很久,问他认不认识劫狱的人,有没有同夥,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不认识,不知道,然后便不再开口了。
探长看着他,那种无可奈何甚至隐隐愤怒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从一个月前到现在,每一个审过他的人,最后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但他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该怎么说。
最终,他又被送回了那间牢房。
他本以为今晚就这样了,只是又一个需要忍耐的夜晚。
然后探长又来了,这一次,探长的脸上丶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竭力掩饰的敬畏。
探长把他重新带回了探访室,让他在里面等着。
他等了不算很久。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白底黑十字的罩袍,牛角盔的覆面拉下,看不清面容。
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黑十字短袍的随从,腰间挎着长剑。
萨默塞特的呼吸停了一瞬。
条顿骑士团。
他当然知道他们,整个维塔尼亚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他们是裁决司的利刃,能让石头开口说话的利刃。
意识到这一点时,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脊背蔓延上来,但也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他很快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名声,地位,自由,甚至这条命都已经押在了天平的另一端,条顿骑士团也好,裁决司也好,还能从他这里拿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