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的案子结了。林风被收监,等待审判。他杀了二十个人,画了二十幅画,等了一个女儿。他的女儿林小禾说会去看他,每年7月19日。那是他的光。秦墨站在白板前,把林风的名字从「在逃」改成「已捕」。他放下笔,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一百零八个。他一个一个地看。波洛克丶卡拉瓦乔丶莫奈丶刘志强。四个杀手,两条路。波洛克没有杀人,他记。卡拉瓦乔杀了九个,画了二十一幅画。莫奈杀了二十个,画了二十幅画。刘志强杀了十二个,画了十二幅画。他们杀了四十一个人。秦墨记住了四十一个人。还有六十七个,是失踪者丶家属丶等待的人。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下了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待」。他放下笔,转过身。沈牧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莫奈的,不是卡拉瓦乔的,不是波洛克的。是达利的。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长椅上,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看着湖面。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她等了四十年。她还要等多久?』」
秦墨接过照片。画里的女人他认识。是刘秀英。王芳的母亲。她等了二十八年,等到了女儿沉在湖底的消息。她还在等。等女儿回家。女儿已经回家了,骨灰盒在殡仪馆。她还在等。等什么?等自己死了,去陪她。
「沈牧之,她在哪?」
「城西,翠屏小区。跟之前那些家属住一个小区。」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翠屏小区,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刘秀英住在3号楼,201。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面,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秦警官。」
「刘秀英,你女儿回家了。」
「我知道。我去看过了。她在殡仪馆,躺在那里。我等了她二十八年。她回来了。」
「你还在等吗?」
刘秀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等了。她回来了。我不用等了。」
「那你还去湖边吗?」
「去。去看她沉下去的地方。但不是等了。是去看。去看那束光。达利的光。他在画我。他在问我——还要等多久?我说不等了。她回来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刘秀英,你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