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毅的张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贾亮连同他周身翻涌的黑雾一同卷起，如同龙吸水般倒灌入那张巨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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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亮拼命挣扎，十指插入地面，在地上犁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指甲崩裂，指尖磨得只剩白骨，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吸力。

「我愿臣服！我愿献出整个小阴司！饶我……」

贾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一进入柳毅的嘴里，便直接被开始炼化了。

显然，柳毅动用的，正是锺馗所传授给他的吞鬼之术。

「能逼得我动用两大阎王，一个判官的手段，倒也不愧是比鬼王更加强大的鬼帝了。」柳毅打了一个饱嗝，自语道。

整座洞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山鬼王化作的岩核在失去鬼帝的气息后开始崩解。

他本体已与黑山融为一体，黑山被柳毅的金焰烧毁了大半，他的本源也消耗殆尽。

岩核寸寸碎裂，他从碎石中跌落出来，恢复了原本大小，浑身龟裂，气若游丝。

矿鬼王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

两人虽是同僚多年，却并无多少交情。

黑山鬼王是鬼帝的影子，从不与任何鬼王亲近。

「鬼帝已死。」矿鬼王的声音不带感情，「你若愿降，老夫可代你向龙君求情。」

黑山鬼王没有回答。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鬼帝消失的位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消散，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化作了一尊石像。

棋鬼王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将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收起，朝柳毅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黑山，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废墟之中。

矿鬼王走到柳毅面前，单膝跪地：「龙君，小阴司六大鬼王，鬼帝已死，黑山鬼王陨落，虚肚鬼王重伤昏迷，泥鬼王逃了，其余之鬼，不足为虑。」

他倒也不愧是一个读书人，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即便自家外孙女和柳毅有了关系，但也没想过在柳毅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现如今鬼帝已除，其他鬼王，死的死，跑的跑，伤的伤。

柳毅已经成为了这一个小阴司，真正的主人。

而自己，顶多只能成为一个辅助者。

对于自身的定位，他还是看得非常明白的。

柳毅收回双剑，神魂归位，周身金色火焰渐渐敛去。

神力收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也恢复了寻常颜色。

他又变回了那个青衫书生的模样，只是方圆数里的废墟在无声地证明方才那一战的激烈程度。

「将虚肚鬼王收押。」他淡淡道，「泥鬼王逃便逃了，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棋鬼王，他既然识时务，便不必为难他。」

矿鬼王点头应下。

柳毅伸手在虚空中一划，金光闪过，章阿端与秦巧姑从神国中跌出。

两女方才在神国中虽未亲历大战，却透过柳毅刻意留给她们的神念，感知到了外界的一切。

章阿端一落地便扑到柳毅身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三四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章阿端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真的没了？」

「没了。」柳毅道：「再也不会出现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一点唏嘘。

人死之后，想要成为鬼，便已经是不容易了。

而鬼死之后想要成为聻，更是万中无一。

从这一点来看，贾亮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如果是被别人击杀，说不得还真的可能如他自己之前所说，化为虚。

但可惜，他碰到的是自己，整个人都被彻底的炼化。

即便是再怎么得天独厚，那也没有了未来。

章阿端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竟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数十年压抑的恐惧丶屈辱丶怨恨，随着鬼帝的死，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

秦巧姑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泛红。

而柳毅只是站在废墟之上，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