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停下。
明军第一批火铳手已经完成简单清膛。他们退到废墟后方,咬开药包,向枪管内倒入颗粒火药。第二批火铳手则在藤盾掩护下继续推进,每走五六步便停下瞄准,将试图重新聚集的敌人压回营内。
枪声一轮接着一轮,没有给守军留下完整装填的时间。
港镇老兵躲在翻倒的矿车后,艰难地给火绳枪装入铅子。他刚刚举枪,一名明军火铳手便从盾牌边缘看见枪管。
「矿车后面有人!」
两支短铳同时转向。
老兵只来得及扣动扳机。双方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他射出的铅子击中藤盾边缘,将一块木条打裂,明军喷出的铁砂却越过矿车,打穿了他的脖颈和下颌。
老兵向后栽倒,手中火枪仍在冒烟。
失去最后一批老兵约束后,银营守军彻底溃散。有人扔掉刺剑向矿洞方向奔逃,有人钻进堆放木炭的棚屋,还有两名监工试图翻越东侧矮墙,却被赵海带领的夜不收从侧面截住。
赵海没有带人挤进正面缺口。
墙体倒塌后,他立即沿黑水废沟外侧绕向银营西面,利用石墙投下的阴影接近哨塔。正面枪声掩住了夜不收的脚步,等墙上的残兵察觉时,阿顺已经将钩索甩上女墙。
「西墙有人!」
一名火枪手转身举枪,赵海的强弩先一步射出。弩箭从垛口间穿过,刺入那人胸口,将他钉得向后撞上木架。
阿顺顺着绳索攀上石墙,短刀割断哨塔下方的闩锁。两名夜不收从侧门钻入,迅速控制了通往矿洞和高炉区的道路。
「正门已破。」阿顺看向营内,「要不要去开矿洞?」
「先封路。」赵海取下背后的短铳,「苦役被锁在里面,暂时跑不了。巴尔加斯若带银子进后山,我们再救人便迟了。」
他站上女墙,迅速判断营内动向。
正面残敌已经被曹七压入营地中央。东侧是矿洞,西南面堆着矿石和木炭,后方则立着几座冒烟的炼银炉。三辆骡车停在高炉石屋附近,每辆车上都压着沉重木箱,车轮已经陷入泥地。
「银车在后面!」赵海大声提醒。
曹七听见喊声,抹去嘴角溅上的血,立即挥刀指向营内。
「第四排别追散兵,跟我压过去!其余人两翼清场,不许钻进屋里乱翻!」
冲入营地的明军迅速分开。
两队火铳手沿石墙向左右推进,凡是扔下武器跪地的人便被踢到空地,双手反绑;仍持枪持刀者则遭到短铳点射。正面二十余人踩过散落矿石,逼向高炉区域。
巴尔加斯身边只剩下十几名士兵和心腹监工。
他回头看见三辆银车还停在石屋外,怒得一脚踹在车夫身上:「为什么不走?」
车夫趴在泥里,指着陷下去的车轮:「箱子太重,骡子拉不动!」
「卸下一箱,先走两车!」
「后山门还锁着,钥匙在修士手里!」
巴尔加斯一把扯住车夫衣领:「修士在哪?」
车夫惊恐地看向帐房方向。那里已经燃起一股黑烟,驻营修士正在焚烧帐册,火苗沿着窗框向屋顶蔓延。
「这群贪婪的蠢货!」
巴尔加斯拔刀向帐房冲去,跑出几步,却听见身后短铳再次开火。一名落在最后的火枪手背部中弹,向前扑倒,鲜血溅上他的靴子。
明军已经推进到不足二十步。
曹七站在矿石堆旁,没有急着冲锋。他看见前方地面散落着火油,立即让藤盾手停下。
「别踩油!从炉渣堆两边绕!」
巴尔加斯趁着明军调整路线,带领残兵转身奔向高炉石屋。几名心腹掀开银车上的粗布,露出下面包着铁箍的沉重木箱,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继续搬运。
「进石屋!」巴尔加斯嘶声吼道,「里面有火药,他们不敢开枪!」
十几人抛下骡车,狼狈冲入高炉旁的白石屋。厚重木门被猛地关上,门闩落下,几支火绳枪从窗孔伸出,对准追来的明军。
曹七停在石屋外十余步,抬手压住准备射击的火铳手。
屋内堆着火药,强攻极可能引爆整座高炉。
巴尔加斯隔着窗孔看见明军停下,终于喘过一口气。他命人搬来火药桶堵住门窗,自己抓起一支火把,退入石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