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桃……你在说什么?」
陈阳愕然,不觉喃喃反问,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甚至疑心,是否今日在藏书阁受了某种威压影响,心神受损,才会出现幻听,连精神都恍惚起来。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静心诀,一遍又一遍,直至翻涌的心神彻底平复,才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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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耳边,苏绯桃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里带着一丝忐忑:
「你不是见过我师尊么?前几月随我在白露峰练剑时,她还特意来见你,同你说过话的,忘了?」
陈阳一怔,白露峰那段日子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那时苏绯桃日日练剑,他放心不下,便常去白露峰上陪她。
有时苏绯桃练累了,就回洞府打坐调息。
秦秋霞偶尔会步出洞府,同陈阳说上几句话,问些丹道之事,以及他平日修行状态。
那些对话都是简简单单的宗门长辈对晚辈的问询,没有半分逾矩。
陈阳也始终恪守礼数,恭敬应答,从未有过丝毫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儿,他收回思绪,望向苏绯桃,点头道:
「自然记得,在峰上见过秦剑主几面,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又往前凑了凑,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似要将他心思看穿。
「那你瞧着我师尊,莫非不觉她生得好看么?」
陈阳彻底愣住,怔怔望着苏绯桃近在咫尺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
「不好看么?」
苏绯桃见他半晌不语,又追问一句,尾音轻轻一颤,藏着几分紧张。
陈阳眸光微动,按下心头疑惑,顺着她的话点头:
「嗯,秦剑主……确是生得好看。」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又追问:
「那你瞧着我师尊,有多好看呢?」
陈阳又是一愣,脑中乱糟糟的,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拣了几句稳妥话,小心道:
「秦剑主风姿绝世,容貌冠绝东土,一身剑意凛然,如九天寒月,清艳绝尘,是东土无数修士心中的谪仙人物,自然是极美的。」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赞了秦秋霞容貌风姿,又不失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无半分逾越。
苏绯桃听罢,脸颊渐泛起淡淡红晕,紧绷的嘴角微弯,脸色好了许多。
可她依旧未放过陈阳,抬眼望他,眼中带着几分羞意,又含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轻声问:
「那我师尊这般风姿绰约,你就对她……没有半分倾慕之心么?」
此言一出,陈阳彻底僵住。
这回他听得清清楚楚,苏绯桃竟真是在问他……对秦秋霞,可曾动过不该有的念头。
陈阳只觉荒谬至极,愣了片刻,忽而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苏绯桃的头发,语气带着无奈:
「哈哈,绯桃,你可真有意思,还特意拿秦剑主出来,这般试探我。」
他笑着摇头,语气坚定:
「你放心,我心里只你一人,再装不下旁人。」
「你也不必用这法子试我!」
「再说,若被秦剑主知晓我们私下这般议论她,怕要惹她不悦,届时你我皆要受责罚。」
陈阳本是笑着说,可话到一半,笑容便僵在脸上。
只因他感觉到,苏绯桃身上正渗出一股寒意。
那寒意如冬月霜雪,自她身上蔓延开来,裹住陈阳,令他身子一僵。
陈阳心中满是错愕。
平日苏绯桃在他面前总是温婉柔和,何曾像此刻这般,冷意刺骨,连周身剑气都隐隐躁动。
苏绯桃抬眼望他,嘴角笑意彻底消失,声音冷飕飕的,压着恼意:
「为何呢?楚宴,东土那些人见了我师尊,哪个不是神魂颠倒,满脑子胡思乱想,怎么就你……连半点心思都不肯动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阳这才彻底慌了,望着她沉下的脸,忙伸手轻抚她后背,柔声安抚:
「绯桃,你别恼,有话我们好好说,莫气坏了身子。」
可苏绯桃未理会他的安抚,依旧紧紧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师尊,到底有无过什么绮念?你实话实说便是,我不怪你。」
「没有!」
陈阳答得乾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他只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对秦秋霞唯有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何来绮念?
更何况他心中满满当当都是苏绯桃,哪还装得下旁人?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陈阳的心神,随之猛地一颤。
他望着苏绯桃越来越沉的脸色,试探着问:
「没有……不行么?」
苏绯桃未语,只反问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觉得呢?」
陈阳彻底懵了,只觉整个脑袋浑浑噩噩,全然想不明白苏绯桃究竟想要何种答案。
他眼看着苏绯桃脸色沉了下去,周身寒意愈来愈重,一时手足无措,只得硬着头皮改口:
「那……应该有?」
「应该?」苏绯桃再次反问,眉峰微挑,寒意更甚。
陈阳浑身一颤,说话都开始结巴:
「那……那该有,还是不该有?」
苏绯桃轻哼一声,仍未给出答案,只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
陈阳脑中飞速转动,拼命琢磨她话中深意,可越想越乱,全然摸不着头绪。
可来不及多想了……
苏绯桃面色冷得骇人。
陈阳心头一跳,下意识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
他心一横,连忙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有……有一点。」
话音刚落,苏绯桃脸上的阴沉当即烟消云散。
仿佛寒冬渐远,暖春归来,周身那股凛冽寒意也随之悄然散去。
她嘴角一点点扬起,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定定望着陈阳,轻声追问:
「那有一点什么呢?」
陈阳仍不太明白她的心思,可见她眼中笑意,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放得更柔:
「有一点……倾慕之意。」
这一句话落下,苏绯桃脸颊瞬间染上浓浓绯红,红晕一路蔓至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粉色。
她喜色难掩,笑意盈盈地靠进他怀里,埋头半晌不说话,嘴角的笑却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哼哼唧唧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楚宴,我还以为你是个呆子呢,连我师尊的风姿都瞧不见。」
陈阳彻底愣住,抱着她的手都僵在半空。
他是真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绯桃却未理会他的错愕,伸手从他掌中拎过猫儿,搂在怀中,然后整个人往陈阳怀里缩了缩,寻个舒服姿势靠好。
陈阳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搂住。
苏绯桃把脸埋在他胸口,才又悠悠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别的男子见了我师尊,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还以为楚宴你和旁人不同,对我师尊半分心思都无。」
陈阳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懵了,低头望着怀中少女,试探着问:
「所以……绯桃,你方才那般问我,就为这个?」
苏绯桃抬起头,对上他目光,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
「我这是……怕你终日守着丹炉,把人给炼呆了,心里正担忧着呢。」
陈阳见她这般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那般生气呀,可真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哪里惹你不快了。」
苏绯桃这才怔住,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那副冷脸,脸颊更红,忙低下头避开他视线,不敢再看他。
半晌,她才小声道:
「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看你心里有无不该有的杂念,可我看你明明有心思,却偏不肯认,一副假正经模样,自然心里就有些恼了。」
陈阳听她这歪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也终是明白过来。
原来她是怕他与那些三心二意的男子一般,见了美貌女子便生杂念,又怕他对她师尊连半分敬重都没有……
才会这般反覆试探。
他思量片刻,望着怀中羞得抬不起头的少女,索性顺着她心意,语气诚恳道:
「嗯,秦剑主确是风姿绰约,绝代风华,我见了,难免会心生倾慕,也确有一些不该有的荒唐念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苏绯桃反应,唯恐她又忽然生气。
可苏绯桃并未生气,只身子微颤一下,埋在他怀中又哼哼唧唧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
陈阳见状,心中悄悄松口气,又忙补充道:
「不过绯桃你放心,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将来我定会随修为精深一点点摒除,绝不让这些杂念影响你我情分。」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令苏绯桃欢喜。
不想下一瞬,苏绯桃却抬起头,望着他悠悠道:
「不必了,楚宴!」
陈阳微怔,眼中满是疑惑。
只听苏绯桃继续道:
「修行本是随心而为,岂能这般刻意压制心思?到时候为了摒除杂念断情绝欲,那还修的什么道?」
陈阳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苏绯桃见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笑,伸手轻抚他脸颊,语气轻柔:
「嗯,你脑子里那些念头,好好留着便是,尽管留着,我不计较。」
陈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摸不透苏绯桃的心思,生怕哪句又说错惹她不快,索性不再多言,只静静搂着她,指尖轻抚她的长发。
院中晚风轻拂。
石桌上,灯火轻轻摇曳。
过了半晌,苏绯桃才缓缓自陈阳怀中坐起身,伸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衫与鬓发。
「好了好了,楚宴,不闹你了,我接下来要静坐一会儿,设法联络师尊。」
陈阳闻言,立时回神,点头问道:
「联络秦剑主需多久?」
苏绯桃想了想,道:
「应当不需太久,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也说不准,或许两三个时辰也是有的。」
「楚宴,届时便需你在旁看护着我。」
「莫让旁人惊扰!」
「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任何人惊扰你。」陈阳立刻郑重应道。
苏绯桃见他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他胳膊,柔声道:
「那好,我这就开始,你……你还是这般揽着我吧,有你在,我心里安稳些。」
陈阳一愣,随即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柔声道:
「好,我就在此处陪你,一步不离。」
苏绯桃满意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紧接着,陈阳便察觉她周身流转的灵气,一点点收敛,越来越淡,最终全数没入体内。
她的气息变得平缓悠长,如深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
「这是何等秘术?」
陈阳心中暗疑,却不敢出声惊扰,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夜色沉沉。
月光如水,淌在苏绯桃脸上。
她闭着双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陈阳低头望着,看得有些发怔,只觉这张脸当真是美极了。
平日练剑,她是锋芒毕露的剑修,眉目凌厉,一身剑气凛然。
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这般温婉柔和的模样,偶尔会闹些小脾气,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心思。
会害羞,会欢喜……
每一面都令他心动不已。
「绯桃如今,怎么这般喜欢试探我了?」
陈阳想起刚才那番对话,忍不住低笑摇头。
他只当是苏绯桃心思敏感,怕他三心二意,才会拿秦秋霞来试探,倒也未往心里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稳些。
半个时辰过去,不知不觉间灯油耗尽,火苗跳了两下,终是熄灭,漫天月光洒满小院。
苏绯桃依旧没有动静,仍闭着双眼,气息平稳,不见苏醒迹象。
陈阳微蹙眉头,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以极轻的声音小心唤道:
「绯桃?」
怀中人没有半点回应。
陈阳也未在意,只当是这秘法比她预想的更耗时,心中暗忖:
「绯桃说过,她与秦剑主联络有专属秘术,不知是何等玄妙神通,眼下还是莫要打扰她为好。」
他重新坐直身子,依旧安安静静守着,目光一刻未离她的脸,唯恐她出半点意外。
可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夜已深沉,连院外虫鸣都渐渐弱了。
陈阳又低下头,稍提高些声音唤道:
「绯桃?醒醒?」
这一次,他声音比先前大了些,可怀中的苏绯桃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彻底沉入酣眠。
陈阳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可见她呼吸均匀,气息平稳,无半分走火入魔的迹象,他又强压下心头焦躁。
他告诉自己,这是凌霄宗秘传神通,他不懂其中关窍,不能贸然惊扰,否则反会害了苏绯桃。
他便这般抱着她,坐在石凳上。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天边渐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一点点洒向一叶岛。
小院渐渐亮堂起来,晨露打湿院中青草,带着淡淡湿意。
一夜已然过去。
苏绯桃依旧没有苏醒。
陈阳终于坐不住了。
他轻轻晃了晃怀中人,声音里带着焦急,重重唤了两声:
「绯桃!绯桃,醒醒!」
可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怀中的苏绯桃依旧毫无反应,就那般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均匀,面色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极深的沉眠,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
「绯桃,你别吓我!」
陈阳声音都有些发颤,忙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她腕脉上。
指下脉象平稳有力,灵气运转顺畅,没有半分淤塞,也没有走火入魔之兆。
除了醒不过来,一切正常。
陈阳悬着的心稍落,可心中担忧依旧未减。
他不知这秘法究竟是何情形,也不知苏绯桃何时才能醒来,只能继续抱着她,守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错过任何细微变化。
同一时刻。
相隔无尽海的东土。
凌霄宗,白露峰。
虽是春季,东土各处草长莺飞,暖意融融,可这白露峰上依旧寒气凛冽。
冬日未化的积雪铺满山道,愈往峰顶,寒气愈是刺骨。
峰顶之上,一座孤零零的洞府矗立风雪之中,如它的主人一般孤高清冷,拒人千里。
此处是白露峰剑主秦秋霞的洞府。
除她本人之外,整个凌霄宗只有两人可不经通传,不受限制踏入此地。
一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苏绯桃。
其二……
便是苏绯桃的道侣,丹师楚宴。
这近三个月来,整个东土因天地宗丹师被掳一事,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天地宗几乎倾尽全宗之力在无尽海搜寻,更挂出天价悬赏。
但凡能提供丹师下落线索者,可请天地宗主炉,亲手炼制一炉十阶大丹。
如此重赏之下,东土各大宗门修士几乎尽数出动,无数人涌入无尽海寻觅丹师踪迹。
可两个多月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就连凌霄宗也几乎是倾巢而出,各峰剑主纷纷带领弟子,进入无尽海搜寻。
唯独白露峰始终按兵不动。
而此时此刻……
这座沉寂数日的洞府之中,盘坐于蒲团上的白衣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素寒冽如冰的眸子,此刻竟带着一丝茫然,似还未从一场漫长梦境中彻底回神。
她怔怔望着洞府石壁,看了许久,眸中茫然才渐渐散去,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还有几分浅浅回味。
她缓缓起身,白衣垂落,勾勒出窈窕身段。
周身寒气也比往日淡了几分,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冷冽。
她抬手一挥,洞府内烛火尽数亮起,暖黄光芒照亮室内陈设。
她低头看一眼身下蒲团,又环顾这住了数百年的洞府,嘴角笑意又深几分。
「先前在山门守了数月,日日忙着修缮山门,当真累煞人也,总算是偷得这数月清闲,在海外待着,倒是安逸得很。」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冽,却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软,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的白露峰剑主判若两人。
「往常在宗门里,见惯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兽,倒是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儿,可爱得紧。」
她说着,又缓缓闭目,双手下意识在虚空中轻轻一搂,似怀中还抱着那温软身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半晌。
她才睁眼,低头看了看身上白衣,似是觉得穿了许久有些束缚不适,便抬手解开腰间系带。
白衣自肩头滑落,一点点褪下,最终落在地上,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柔光。
她就这般静静立于洞府之中,垂眸看着自己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嘴角带着几分满意笑意,如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美玉。
她又微微侧身,回首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却又带着坦然的自赏。
「楚宴这小子,当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对我怀着倾慕之念,偏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非逼得我三番两次追问,才肯吐露真言。」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