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度又说了一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此案牵涉洛阳数家,若再查下去,恐怕……」
许元的嘴中流出了一大口血,他的身体一晃。
谢珩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许元的手撑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坐到了椅子上。
牢房里面非常寂静。
崔度的脸色变了,向前走了半步之后又停了下来。李恪从后面挤过来,站在了许元前面,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少卿。」
许元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下嘴边。袖口处有一道黑印。他的脸色在灯笼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没有一个人讲话。
许元伸出手来,解开自己腰间的东西。手指微微发抖,解了两次之后才打开。这是一枚金令,大小如手掌,上面有大理寺三个字,反面则刻有他的官职与姓名。
把金令放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并且把小板凳往前移了一点。
「毒气攻心,撑不了几天了。」许元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气息断续续。「洛阳的案子,我接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恪。
「李中郎,你替我接。」
李恪向前迈了一步,双手将金令从木凳上拾起。
金属很重,灯光下发出暗黄的颜色。李恪的手指一紧,就把令牌握住了。
崔度在一旁看完了这件事之后,把身子往前一躬,双手合十。
「留守府上下,都听从李中郎的指挥。」
说得很爽快,并无迟疑,不是一时兴起。
许元也不再理会他们了。谢珩和另外一个人分别从左右两边把他的胳膊架住,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三人穿过牢道丶上石阶丶出地牢。夜晚的风一吹进来,许元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李恪在牢房中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金令边沿有磨损痕迹,是长久以来佩戴造成的。把令牌挂在腰上之后就离开了监狱。
周仵作还在地上站着,是应该收拾还是应该离开呢?
李恪走到牢道的尽头就停了下来。
「把牢房里的血迹洗了。」他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地上的,墙上的,全部洗乾净。尸体搬出去,按自缢结案。」
牢卒答应一声之后就拿着水桶走了进去。
内院距离地牢很近,经过两条走廊就可以到达。谢珩推开门,把许元送进了卧室里。屋子里没有开灯,但是透过窗户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月光。
「许少卿,要不要请大夫……」
「出去。」
谢珩放手后向后退了一步。另外一个人也放下了手,两个人一起走到门边。
房门是被关上的。
门一关上,许元就松开了手,把头抬起来,两脚站得笔直。不抖动丶不虚浮丶走路很稳。
他抬起了左手,把嘴边最后一抹黑痕也给抹掉了。手背上留下的血迹,在月光下已经很难分辨出是什么颜色了。
许元放下手之后就站在了黑夜里,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