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终究只是幻影。
李恪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他安静地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宫殿的深处。
视线一转,他来到了东宫的后院。
这里没有太极殿的威严,只有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狂热的打铁声。
「当!当!当!」
在这个本该供大唐储君吟诗作对丶附庸风雅的奢华的院子里,此刻却竖着好几座简陋的土高炉。
李恪的大哥,大唐太子李承乾。
此刻正狂野地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被炉火烤得通红丶精壮的肌肉。
他那张本该俊朗儒雅的脸上,均匀地抹满了黑漆漆的煤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快点!风箱拉快点!火候不够!」
李承乾粗暴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抡起一把足足有八十斤重的生铁大锤,狠狠地砸在烧红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老三明天就要这批高强度的装甲钢板去造那什么蒸汽坦克!要是耽误了他的计划,老子把你们这群废物的皮扒了!」
太子殿下没有储君形象地破口大骂着,那干劲简直比最拼命的铁匠还要疯狂。
李恪靠在东宫虚影的院墙上,安静地看着这个为了支持自己搞工业化丶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八级钳工的大哥。
他的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意。
「大哥,你的手艺要是放到星际时代,怎么着也能混个大唐重工的首席工程师当当啊。」
李恪轻柔地摇了摇摺扇,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意。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在这些千年的虚影中穿梭。
他看到了魏王府里,那个胖乎乎的老四李泰。
小胖子正绝望地坐在一个爆炸的蒸汽锅炉旁边,满脸漆黑,哭得伤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控诉着李恪给的图纸参数不对。
他又看到了晋王李治,那个未来本该当皇帝的老九。
此刻正凄惨地被一个黑色的麻袋套住了脑袋,被吊在树上哇哇大哭,哭喊着三哥我再也不敢偷你的零花钱了。
这一幕幕荒诞丶鸡飞狗跳,却又鲜活的画面,在李恪的眼前缓慢地流转着。
在这个绝对零度丶冰冷无情的多维宇宙最顶端。
这位冷酷无情丶刚刚霸道地奴役了全宇宙高维神明的资本暴君。
此刻却像个终于回到了家的游子一样,眼神中充满了罕见的温柔与眷恋。
「宿主……」系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出声安慰。
「嘘,别吵。」
李恪轻柔地打断了系统的话。
他安静地站在时空长河的中央,看着周围那些正在逐渐变得模糊的千年虚影。
他知道,时间的长河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他只能作为一个孤独的旁观者,看上一眼,然后永远地告别。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罕见的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空旷的宇宙虚空,霸道地猛然一抓!
「轰!」
一股磅礴精纯的宇宙本源能量,瞬间被他蛮横地抽离了过来。
在李恪那不可思议的意志控制下,这团原本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恐怖能量,开始迅速地收缩丶提纯丶重组。
眨眼之间。
那团能量化作了一个精致的夜光水晶杯。
杯子里,盛满了晶莹剔透丶散发着迷人果香的西域葡萄酿。
那味道,和一千年前他们兄弟几个在长安城酒肆里偷偷喝的劣质酒,一模一样。
李恪端着这杯用整个星系能量酿造的葡萄酿,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唐蟒袍。
他站在无垠的星海中,面对着太极殿的虚影,面对着那些光着膀子打铁丶急得跳脚的亲人们。
缓慢,却又坚定地,遥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大哥,老头子,老四老九……」
李恪轻声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了千年沧桑后的通透的释然。
他手腕轻柔地翻转,杯中那晶莹剔透的红色酒液,顺着优美的弧线,缓缓倾倒在了这片浩瀚的星河之中。
酒液接触到虚空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漫天璀璨的星光,洒向了那些即将消散的千年虚影。
「这宇宙,我替你们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