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应对(下)(1 / 2)

北望江山 孤独麦客 5550 字 9小时前

比起数月前,张泾码头的繁华已有些许褪色,最直观的便是客流量少了。

或许是生意清淡,又或许是天太冷了,大家都不太愿意出门。

当邵树义搓着手下船时,看到的便是这麽一副惨澹的模样。

「这世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郑范也下了船,看着长堤上寥落的人影,感慨道:「再这麽下去,谁还有心思公忠体国?不如趁时捞些钱算了,管他以后怎样。」

「还是有好官的。」邵树义提了提手里的纸包,笑道:「官人所买砂糖,可就拜李公所赐啊,不然别说升斗小民,就连富户士绅都嫌糖贵。」

郑范叹了口气,道:「李公这类人还是太少了。」

「李公」名李朵儿只,现为江浙行省左丞。担任处州路总管之时,与采办箭竹的怯薛「专员」斗法,免去了当地百姓的许多负担。

还是在当处州总管时,当地特产荻蔗每年供给杭州砂糖局煎熬。彼时糖官多主鹘回回(犹太人),贪婪成性,欺上瞒下,聚敛不已。

一日,李朵儿只遣人到杭州果木铺买砂糖十斤,取其铺单,计算价格后,发现竟然比砂糖局成本贵了几十倍。再一问,答糖官需索无度,拿货价就贵,于是上书请革职回回糖官。

至此,糖价算是打下来了,造福了许多百姓。

二人说话之时,却见前头冲来一人,头发丶眉毛上全是冰晶,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虞舍?」邵树义有些惊讶,问道:「怎这般狼狈?昨夜睡在外头了?」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虞渊快哭了,一把拉住邵树义的手,道:「快跑吧,官府要来抓你。」

邵树义心下虽惊,却不动声色,轻轻挣脱了虞渊的手后,和声说道:「看不见大郑官人麽?还不行礼?」

虞渊这才回过神来,草草行了一礼。

郑范却有些感慨,道:「我与小虎并排而走,你远远过来,眼里只有他,只想着提醒他逃脱祸事。便是亲兄弟,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感慨完,他对虞渊更多了几分好感,笑道:「说吧,什麽事如此慌张?哪个衙门要抓小虎?」

「市舶司。」虞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邵树义,道:「昨日傍晚,有个叫朱锦的判官过来,还带着十馀名差役,当场点名捉你,说你予蕃商金银丶军器等违禁品。」

「哦?」邵树义眉毛一扬,道:「这麽明显的诬告,市舶司直接就信了,还出动人马抓我,想必有人使钱了吧。」

说完,他笑了笑,道:「这个人好难猜啊。」

「还用猜麽?」虞渊急道:「我想了半夜,定然是孙川。」

郑范没有笑,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道:「小虎,在这件事上,你其实为郑家担了干系。放心,三舍是明事理的人,他当初既然答应为阿力做瓷器,便已经想到会得罪哪些人了。孙川,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

郑范的话没有说完,但邵树义懂了。

漕府就是个有行政级别的「央企」,除了运粮外,管不了其他事情。相反,漕府的收入来源还要靠江浙行省丶平江路丶昆山州这类地方政府,有那麽点受制于人的味道,这从祭祀时地方官员站在正中间,漕府官员站在其身侧就能看得出来。

庆元市舶司及其下辖的太仓市舶分司,则是江浙行省体系下的衙门。他们固然拿郑家无可奈何,但找理由搞几个郑家「马仔」,却有恃无恐。

问题就在这里了。

邵树义现在就是郑氏马仔。在郑家丶市舶司分出胜负前,他是有可能被碾碎的。

哪怕最后郑家丶市舶司各退一步,谈妥了利益分配,死掉的马仔还能复活吗?

他可不敢赌郑三舍会为了他而与市舶司彻底掀桌子。

郑范安慰他,那只代表郑范,不代表郑国桢,更不代表郑用和。

不过,能借着郑家的虎皮用一用,也是好的。

思考片刻后,邵树义说道:「官人,为蕃人定制瓷器之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岁若能卖出三五万件,便是数万锭的买卖。郑家得此,基业大为稳固。失了此番机会,怕是很难再有了。」

郑范点了点头,道:「其实三舍说过,刘家港开埠数十年,哪个买卖由哪个人做,皆有定数。若想扩大家业,只能虎口夺食,舍此别无他法。小虎你闯出的路子很对三舍胃口,这件事是必须要做下去的,所以——你放心吧,无事。」

邵树义嗯了一声,却不敢像郑范那麽乐观。

事情当然要做下去,但换个人做不行吗?他在郑国桢眼里或许是个人才,可并非不能舍弃。你若无事,或者只担了小的干系,郑国桢不介意伸出援手,可若担了大干系,需要郑家耗费巨大的资源来搭救,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