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卡车。两辆道奇。长沙码头上的军用汽船先走湘江入洞庭,转长江逆流到万县。万县码头等了两个小时的驳船。换卡车走川康公路。全程三天两夜。
苏林坐在车厢左后角。军大衣。军帽。右手缩在袖筒里。帆布篷下面铺了稻草。减震是坏的。川西的山路每过一个弯,整个车厢歪一下。稻草碎屑从裤腿上掉下来。
齐铁嘴盘腿坐在对面。铜钱在指间翻。不算卦。数颠簸。手需要干活。
卡车爬过川西山区一段烂路时,齐铁嘴的右手食指停了。指腹下面。那条被击穿的废弃通道残壁。跳了。极短。不到一个心跳的十分之一。和饭店那次一样。
他从怀里摸出折好的麻纸。展开。在第二行后面添了四个字:川北方向。第三行添了:约百分之十一。
比上次低了一个百分点。不是同一颗。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没有叫苏林。数据攒着。够多了再说。
张启山靠在车帮。右前臂搁在膝盖上。法印裂痕七秒一跳。卡车的颠簸和跳痛叠在一起。节奏乱了。但疼的那个他分得出来。
卡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张启山的法印跳痛间隔从七秒变成了六秒半。他按住右腕。等了三十秒。间隔回到七秒。没有持续。但他记住了。
峡谷。川西。海拔三千一。
裂缝比电报里描述的大。电报里报的是边缘的宽度。到了才知道中段已经撑开了。
张启山站在缝边往下看。中段最宽处撑到了三尺。口子在谷底岩面上撕出一道弧线。弧长约四十丈。边缘的岩石颜色不对。灰的。灰得均匀。和旁边正常的青灰色砂岩之间有一条利落的界线。
气从缝里往上冒。乾的。热的。站在缝边脸上烤得发紧。
」亲兵沿裂缝两侧五丈部署。隔离线拉到谷口。」
张日山领命。四名亲兵开始打桩拉绳。
齐铁嘴蹲在裂缝北端。右手按地。什么都没感知到。灵觉六个频段全黑。他换了个姿势。趴下。把耳朵贴在岩面上。
声音上来了。不是震动。不是气流。是石头在碎的声音。很远。很深。闷响。间隔不规律。
齐铁嘴站起来。拍掉耳朵上的灰。
」下面在持续崩解。」
苏林站在裂缝正中段。低头看着那道黑口子。热气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