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败了呢?
吕家必然会疯狂反扑,借着省委 “干涉巡视工作、站队内斗” 的由头,狠狠反咬一口。
到时候别说肃清势力,连他这个省委书记都未必能坐稳,下面的人更是会被挨个清算,整个西陕的官场只会更暗无天日。
赌不起,也输不起.....
旁边,负责牵头制定此次巡视计划的刘副组长,正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他听着赵安国和袁怀民两位大佬语气沉重地对话,心里更是自责得不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走了几个来回,他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会议桌旁,满脸愧疚地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开口揽下了全部责任。
“组长,袁书记,都怪我。是我制定计划不周,工作做得不细。”
他声音发紧,脸上满是羞愧,“光盯着陈敬之和周岩两个人的贪腐罪证、作风问题去查了,挖得很深,证据也砸得很死,可实在是疏忽了,没留意他们还挂着西陕新能源项目组的头衔,更没想到李鸿信会拿这个做文章。”
“搞得现在进退两难、骑虎难下。这事主要责任在我,事后我一定向上做深刻检讨,接受任何处分。”
刘副组长年过四十,是赵安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办案能力极强,跟着赵安国办过不少震惊全国的大案,素来以细致缜密着称。
这次确实是百密一疏,谁能想到两个地方实权干部,居然会挂上国家级涉密项目的虚衔,还被当成了免死金牌来用。
赵安国抬眼,看向满脸羞愧的刘副组长,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部下的性子,能力强,也肯担责,这次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很是坦然:“好了,别说这些了。计划是我拍板同意的,真要说责任,也是我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我才是巡视组组长,天塌下来,也有我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与其在这儿做检讨,不如把心思收回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出招破局。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面对赵安国的维护与担当,刘副组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热流,鼻子都有些发酸。
能遇上这样有担当、肯替下属扛事的领导,是多大的福气。
他不再多言辩解,连忙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好,好…… 我这就想,我们大家集思广益,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办法的。”
“一定会有的!”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又响起一声清脆的 “咔嚓” 声。
众人下意识地又往沙发那边瞟了一眼,就见苏铭刚啃完第二个苹果,正举着个哈密瓜切都不切,直接连皮就往嘴里送,一脸满足。
刘副组长嘴角抽了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满心的自责与沉重,竟被这声咔嚓冲淡了几分。
一时间,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有人反覆翻看着手里的案情材料,人人都在想办法,却又都知道,对方拿 “国家涉密项目” 当挡箭牌,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进,程序上站不住脚;退,巡视组威严扫地,后续工作寸步难行。
就在这满室凝重、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会议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进来。” 赵安国沉声开口。
一名巡视组的年轻干部推门进来,神色肃然,脚步稳健地快步走到会议桌前,立定之后朗声汇报道:“诸位首长,刚接到上级保密专线电话通知。”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连沙发上的苏铭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了过来。
年轻干部字斟句酌,清晰地传达着上级指令:“上级要求,暂时搁置对周岩、陈敬之二人的留置审查事宜。
请诸位首长即刻返回主会场,继续召开彦林市巡视工作动员会议。”
“会上,请巡视组赵组长您针对菜子村纵火案,以及彦林高速口蓄意杀人案,做通报与总结性发言。”
话音落下,房间里先是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
众人下意识地交换眼神,目光在空中相撞,都从彼此眼底读出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这份指令的隐约疑惑,想不通上面为何突然绕开最核心的争议;有转瞬即逝的恍然,隐约品出了高层博弈的分寸与火候;更多的,是悄悄松了口气的释然。
袁怀民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缓缓舒展,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按进烟灰缸,捻得沉稳有力。
他心里极为清楚,上面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最终的定论。
可很多时候,没有结果,本身就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是他袁怀民,还是赵安国,比起僵持不下的胶着,最无法接受的,是直接退让的结果。
真要是上面拍板让巡视组让步,认可了 “涉密人员无权审查” 的说法,等于当众打了龙都巡视组的脸,也等于默认了新能源派系可以凌驾于常规党纪国法之上。
真到那一步,这些日子布下的局、高速口攒下的民意、菜子村沉下的七条冤屈,就全都成了笑话。
新能源派系、国家战略布局…… 这几个字的名头,实在太重了。
它不是普通的部门头衔,是牵扯着国家能源安全、产业升级命脉的国之重器,背后站着一整个盘根错节、深耕数十年的顶级利益集团。
也正因如此,在场所有人的心弦才綳得这样紧。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