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输不起(1 / 2)

第1251章 输不起与李鸿信所在的办公室仅隔了几堵厚重的实木墙板,另一间专供省级以上领导使用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同样沉得能滴出水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侧边一道缝隙漏进微弱的天光,将房间里的人影拉得狭长。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冷风扫过桌面,却吹不散满室浓重的烟草味,也吹不散人人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

省委书记袁怀民带着两名省委核心干部,沉着脸坐在会议桌左侧。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悬在烟灰缸上方,久久没有弹落。

这位执掌西陕一省的封疆大吏,平日里素来沉稳有度,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桌子另一侧,巡视组组长赵安国带着两位副部级副组长,以及几名核心办案干部端坐不动。

人人面色凝重,桌前的玻璃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浮着一层淡淡的茶渍,却没人有心思抬手喝一口。

满屋子身居高位的领导,个个脸色阴沉,心思各异,唯独一个人是格格不入的例外 —— 特批留在这间屋里的苏铭。

他职级实在太低,跟一众部级、厅级干部坐在一起实在突兀,便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往会议桌凑,自顾自踱到了稍远些的真皮沙发区坐下。

见满屋子人都沉浸在凝重的气氛里,没人留意自己,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苏铭,目光立刻落在了茶几上摆得满满的果盘上。

红富士苹果圆润饱满,鸭梨脆嫩多汁,还有一串串晶莹的葡萄,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为领导准备的。

苏铭也不客气,伸手捞起个最大的鸭梨,掂量了掂量,估摸足有一斤重。

他也不削皮,张开嘴,咔嚓就是一大口。

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嚼得乾脆利落,动作看着幅度不大,实则风卷残云地对着一盘水果展开了攻击。

咔嚓…… 咔嚓……

轻微却清晰的咀嚼声,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一下下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惹得不少人总是下意识地扭头,把视线投向那个身材魁梧得夸张的大块头。

目光落过去,就见苏铭靠着沙发背,坐姿放松,手里一斤多的鸭梨两口就全部塞进了嘴里。

他那一口洁白坚硬的牙齿,咬起带核的梨肉来咔嚓作响。

果皮、果肉连带中间的硬核都嚼得细碎,面不改色地咽进肚子里,看得人牙酸。

啃完一个鸭梨,苏铭随手抹了把嘴,又伸手捞起个红苹果,照旧是咔嚓一口,继续埋头奋战。

一众领导看得嘴角齐齐轻扯,又无奈地纷纷摇头,把视线收了回来。

一来是佩服这年轻人的好牙口,铁齿铜牙似的,连果核都能嚼碎了咽。

二来更是佩服他的心大 —— 如此生死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要关头,上到省委书记、下到办案干部,人人愁眉紧锁、心事重重,他倒好,置身事外似的,居然还能吃得这么香,半点儿发愁的样子都没有。

也不知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胸有丘壑,根本没把这场派系博弈放在眼里。

袁怀民也将目光从苏铭身上收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把指间的香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肃穆的眉眼。他紧锁着眉头,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赵安国,沉默了良久,才沉声开口打破了满室寂静。

“怎么样,老赵,有把握拿下吗?”

他问的不只是陈敬之和周岩两个人的留置权,更是这一仗能不能赢、吕家在西陕的势力能不能连根拔起。

这是他等了十几年的机会,也是西陕官场距离拨乱反正最近的一次。

赵安国抬手,轻轻吹了吹水杯上浮着的茶沫,端起杯子,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水。

放下杯子时,他语气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两个字:“没有。”

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句场面话,直白得近乎残酷。

跟袁怀民一同赶来的省委秘书长夏良,同样愁眉紧锁,脸色比袁怀民还要难看几分。

他其实因为身体原因早已戒烟多年,但此刻面前的烟灰缸里却横七竖八插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足见他心里有多焦灼。

夏良跟着袁怀民在西陕打拚了多年,是袁怀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最清楚吕家这些年在西陕的势力有多盘根错节。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是十几年来拔掉吕家在西陕势力最好的时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

高速口枪击案铁证如山,民愤极大,全国关注;陈敬之、周岩贪腐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借着这股东风顺藤摸瓜,完全可以把吕家在西陕的根系一层层挖出来。

可偏偏,卡在了一个 “涉密项目” 的名头上面。

眼看着天赐良机就要付诸东流,夏良心急如焚。

他看着袁怀民,心头一紧,咬着牙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开口:“袁书记,要不然…… 我们省委也向上级反映一下情况,联名陈情,争取……”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安国抬手打断了。

“你们不要动。” 赵安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沉沉地扫过来,“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巡视组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最终结果如何,只能看上面的意思,等龙都定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上面该知道的情况,现在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你们省委这时候跳出来表态,无异于直接向整个新能源派系宣战。”

“万一有个闪失,你我两方都折在这里,那整个西陕省,就真的成了吕家的一言堂,彻底一手遮天了。到那个时候,再想翻身,就难如登天了。”

袁怀民深深叹了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终于簌簌落在了烟灰缸里。

夏良的想法,他不是没想过。

甚至在进到办公室后,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转过这个念头。

可他顾忌的,也正是这个后果。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西陕的天就清了,压在头上十几年的吕家势力一朝尽去,往后施政再无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