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好戏?」张诚不解,实在摸不透这位心思深重的主子又在想着啥。
朱允熥却并未理会他。
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赵峰:「最近难得见你进宫,是前头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那些其心可诛之人的案子,审出了最终的结果吧?」
赵峰司掌情报丶诏狱刑罚,这些日子自然都在忙活着把那一批自动送上门来的「鸡」扒一遍底裤。
今日进宫也正如朱允熥所说。
是来了结请旨的。
所以立刻抱拳应声道:「回陛下的话,正是!此次由原礼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之案牵扯出来的,除却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三司之中的数名高官之外,又连带着牵扯出来了更多官员,便也就多费了些功夫和时间。」
「现已将其中牵扯的所有人员丶犯罪名录丶证据……都一一清查完毕,只等陛下发落,所以微臣特来请陛下的旨。」
说完这些,赵峰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本特制奏疏。
直接呈递到了朱允熥面前:「尽都在此了,只是牵扯到的人数太多了,处理起来便可能有些棘手了。」
这个结果也在朱允熥的预料之中。
官场嘛,肯定是这个连着那个,那个又连着另外一个,况且这次的案子本就是由「清查田亩丶清查官员士绅滥用特权」等动了绝大部分人利益的事情引发的。
甚至都不需要什麽人情关系。
很多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搅和进去。
其中没有人动歪心思才不正常。
朱允熥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赵峰呈递上来的奏疏,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噙起一抹冷厉地淡笑:「棘手?有什麽棘手的?也就是多费上几把大砍刀的事情罢了。」
「刚好卓敬丶袁泰他们在地方上查起来费劲儿。」
「猴儿都瞪眼看着呢,眼下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变革得见血,这是朱允熥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定下来了的事情。
乾清宫里空旷,朱允熥的声音回荡在其中,虽然十分平静,却好似修罗的低语,藏在底下的,是弥漫着血腥味儿的煞气和恐怖,便是这大夏天的,也让赵峰丶张诚丶吴振海三人身上一阵阵发毛。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几句话听来简单平静……
可往外送出去就是人头滚滚丶尸山血海了……!!!
朱允熥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份直接呈递而来的奏疏之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又似是在端详着上面的名字,而他每一个随意的念头,都是生杀予夺,都意味着生死。
片刻后,他没有抬头,却微微抬了抬手:「来。」
张诚和吴振海都不大在朱允熥近前伺候,一时没明白这位小祖宗这是啥意思,但赵峰却是立刻领会, 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便直接转头朝龙书案的方向走过去,取了朱砂笔和砚端过来,放在凉榻旁边。
然后将朱砂御笔沾了朱砂墨,小心递到朱允熥面前:「陛下。」
朱允熥头也没有抬,信手抄过朱砂御笔。
便十分熟练地在这份奏疏上开始勾勾画画起来:「啧啧,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老朱搞出来那高压环境,还有人敢这麽玩儿呢?」
朱允熥一边在奏疏上勾勾画画,一边念叨着道:「这个丶这个丶这个……这些画了圈儿的,抄家,再把他们身上这一身兽皮剥下来……这些打叉的,抄家处死;剩下的,推到菜市口去砍了。」
「詹徽嘛……朕念他一个情,也砍了就是,他利欲薰心丶选错了路,但好歹,朕也用过他,给他留个全尸。」
「……」
听到朱允熥这好似轻描淡写一般的处置。
赵峰丶张诚丶吴振海三人都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特麽简直是活阎王啊!
不过他们谁都不敢置喙什麽。
而后又见朱允熥把手上刚用完的朱批御笔往旁边的盘子里随手一丢,看向赵峰旁边的张诚,吩咐道:「回头赵峰去菜市口办事儿的时候,你带燕王和姚广孝去观礼。」
之前詹徽的案子还拿到早朝上说事儿,一个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另一个是对早朝上的众多朝臣的一番试探。
现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因为现在这些人剩下的最大的价值,就是用他们的血,达成朱允熥这个皇帝对整个官场的威吓。
当然还有另外一点。
就是朱棣也刚好赶在这个当口儿被押送入京了,朱允熥也就顺势给他看看这一出好戏。
毕竟以他朱棣的野心,再加上姚广孝这个疯批妖僧……要想彻底杀死他们所有的野心与希望,彻底吓住他们让他们此后不敢再生出任何异心……那就连一条底裤都不能留给他们,让他们输个彻底,也吓个彻底,知道怕处。
虽说以往朱允熥不是没杀过人。
但那些时候,朱棣远在北平,等他们知道应天府这边发生的事情,都是七八上十天之后了,而且也都是从情报里丶报纸上得知,很多东西便也失真了。
而这一次,他们身处应天府,所闻所见所知,都是最真实也最实时的,冲击力比之在北平的时候,自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里。
朱允熥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这时候,朕的好四叔,还有那个搅屎棍和尚怕是以为朕就等着要见他们,谴责他们,雷霆大怒吧?呵,不过……」
「朕没空。」
「手头上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没工夫立刻就见他们,先把他们丢到京城的燕王府上看押着,等朕得空了,再见。」
「永乐皇帝……黑衣妖僧……」
「等你们看够了朕这应天府的戏,发现你们的野心和筹谋从一开始上就是笑话的时候,再来见朕……」
「你敢不老老实实当朕的大将军麽?」
这是朱允熥给朱棣的见面礼,也是下马威——于他们而言,钝刀子在他们脖子上磨,比直截了当地伸脖子一刀难受多了,也搞心态多了。
不过朱允熥说的这话也不完全是对朱棣他们故作高姿态,而是他现在真没空——他的确要先忙着处理这场大雨。
赵峰有些骇然地对朱允熥这份安排应声道:「是,陛下!微臣知道该如何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