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吧。

再醒来，已是晚饭，面前竟然是一碗雪白圆子，他空洞地看着，回不过神。心力已憔悴，药物未带走的，杨柯一来，自此溃散。根本他从来就是不坚强的，自从与他重逢，其实就动摇了。

护士说：“今天是元宵节哦。”

今天竟然是元宵节了？一数，他转院竟已经第十二天，那么久了，他才来。一口汤圆咬破，芝麻、豆沙、枣泥，甜得发腻，吃着，却尝到一点咸味。

他碰到自己的脸，却是干涩的。啊他竟然没有哭。那尝到的又是什么？

早从几年前起，他就再也不许自己流泪，眼泪最无用，然而身体再一次背叛他的意志。那时尚不知，此后许许多多次里，这背叛会不断上演，直到终于发觉斯宾诺莎不过骗他，是他学艺不精。身心怎能平行？

保证真正无用，杨柯再没有来。他惶惶里犹疑，莫非回去后，他也被隔离？

再出院已经是三月，他整个人消瘦下去一大圈。是姜晓来接的他。

荀与第一句便问：“杨柯呢？”

姜晓并不知他与杨柯真实关系，只道：“听说是回去了，他们那边事情也很多，估计不能随便离岗。你那么缠着他干吗？”

荀与不再问了。

“点微辣？”坐进难得开业一间餐厅，姜晓翻着菜单，询问他意见。

菜端上来，荀与一尝，问：“怎么还有点甜？”

姜晓道：“这家用的好像是甜辣酱，好多餐厅都关门，没什么选择。何况我以为你最近已经慢慢能接受甜食。”

荀与摇头，说不喜欢。

姜晓道：“口味一时也难变，那你别吃这道菜了。”

一整个四月，他都没怎么去上课。学校里流言纷纷，他听得一些，又将一些忘掉了。有关于上届学生会长，听闻新交某位女友，门当户对，袅袅白雾里，只时常会想起肺片上那只透明蝴蝶，他沉迷进烟片，因着那雪白雾气，黑暗房间里飘起时，姿态实在太漂亮，多像蝴蝶。

黑暗里，只有那翩翩蝴蝶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