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洗手台边沿,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脸色红润,带着点点婴儿肥。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手指还微微发着抖。

周万安的问话还在耳朵里转。

“你能承受得住苦日子吗?”

能吗?

当然能。

他林添为了两百块补课费,顶着四十度大太阳发过传单。

他什么苦没吃过?

可那不一样。

那时候苦,是没钱的苦。

现在呢?

是银行卡里躺着几十万却花不出去。

是连自己想赚钱都要被按在床上教育的苦。

现在周万安反而问他,能不能吃苦?

果然不能和大少爷同情。

林添关上水龙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能吃苦,但不能吃这种苦。

他直起身,把脸上的水擦干。

周万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你越反抗,他越来劲。

你越顺从,他反而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尤其今晚,周万安带着他跑出来,心里肯定觉得自己救世主附体。

正处在一种“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的微妙情绪里。

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反驳他。

你说“不,我不想一个人走,我要跟你在一起”,他信吗?

不信。

但你说“对,我就是想一个人走”,他会怎么样?

他会炸毛,然后有可能会发疯。

所以林添选了第三条路。

他承认自己想跑,承认所有周万安想让他承认的事。

然后把姿态放到最低。

低到让周万安那个暴脾气,找不到地方发火。

低到让周万安心软。

他做到了。

周万安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外面社会险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看,这就够了。

只要周万安说出这句话,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成了。

浴室门被敲响。

“添儿?你没事吧?掉马桶里了?”周万安在外面嚷嚷。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