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偶尔来抚触一下他的眼睛和羽毛,却只有几声淡淡的叹息。
日日夜夜过去,薄暮染成黎明,白日又沦为昏黑。
但或许又只是几下烛火明灭,织在画中的鸟儿怎能知悉外面的世界?
他已经忘记时间过了多久,他看着他来来去去,屋里时而有人来,有人往,但大多时候只有这个年轻人一个人。鸟莹润半透的眼球无法转动,他不在屏风前时,只有镜子里映出他的影子。
均质的,半透的,朦胧的鸟目孤独地望着镜中的那个人。
望着他刻磨青铜和银器,望着他擦拭珠玉,望着他摩挲箱中沉眠的丝绸。鸟身上已隐去太多年的刺伤忽而在这样的孤寂中依稀浮现。绵密的,斑斓的伤痛,从每一簇羽毛的纹理到玲珑尖锐的鸟喙,流光流火一般烧灼着。可他没有骨头和内脏,他是空的,空有魂灵之痛,于是连火灼都带有萧索的冷意,仿佛只有他的目光能将他灌注。
鸟羽在屏中颤抖开合,它想要他的触碰,如同抚摸那些旧物一般,雕琢它,安抚它。
它挣扎着,挣扎着,不知在第几次昏明交错中终于争破丝线的禁锢,舒展羽翅,破屏而出。它不顾一切地飞到他肩上,湿漉漉的,脆弱的鸟喙蹭他的脖颈,青年蓦然回首,却丝毫没有惊讶,仿佛他一早就知道它的渴求。
他只是用食指轻轻勾弄了一下它的脑袋,低声道:“又淘气。”
他朝屋外唤了人来,一个秀气的丫头提着洗干净晾好的笼子进来,在桌上摆好它喝水的紫砂小罐儿,笼底已铺好湿暧暧的干净的细沙。她将笼布一并叠好放着,便安静退了出去。
他在灯下看书,它便学着那幽微虫鸣与风铃发出纤细的叫声,琳琳琅琅,悠悠荡荡,希图引来他的爱抚,仿佛那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便足以叫它快活。
寂夜入深时,待它吃饱饮足,在他肩侧跳啄一会儿,他又亲手将鸟送入笼中。方那片刻亲昵,便又重回桎梏。它低泣吟诉,躁动地扑扇翅膀,青年却只用指节敲敲纤细笼丝,要它乖。
说罢,他把青布笼套慢慢套上,昏黑慢慢淹没笼中,只外面那一盏油灯的光仍透过黛青厚实的笼布,黯黯地映过来。它跳到栖木上聆听他的气息,那层光影浮动的罩布仿佛一层屏风,又或一面生锈的镜子,能使它虽见不到他,却可感受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