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池岚是个随波逐流自甘落后的性子,往角落里一站,没几个人记得小兄弟里还有这位。
黎珊在谢家家主死后还能从各方势力手里夺出点儿碎肉渣来,没人正眼瞧过的“婊子”偏生成了最安稳逍遥的那个,赌场一翻直接弃之不用,过去的废墟就这样整个埋在下面。
这几年黎珊想洗白名下这仅剩的遗物,池岚的手里也跟着干净了许多。他现在每天开着辆小货从码头往酒吧来回运些酒水货物,新招来的师傅一到岗,他更是清闲得很。
但人总不会安生太久。
那串高跟鞋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并不是来自过去的梦境。
女人踩着略显疲惫的步子从吊灯晃晃悠悠的灯影里走过来,用胳膊里挽着的外套轻轻往池岚身上抽了一下,佯做愠怒:“死小子,就知道你躲这儿来了。”
暗红绸长裙晃在眼前,池岚坐起身来,恍然梦醒似的,许久,才应答道:“就偷会儿懒。”
黎珊示意他挪挪窝,然后自己也坐在他身侧,闭眼低喃着:“说是去医院,再问你也不回个信儿,这么大的人了,有事儿没事儿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点儿也不叫人省心。”
黎珊这几年逐渐变得唠叨起来,唠叨得池岚觉得她都不像她。
黎珊年轻那会儿哪管过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这小孩,她在人情世故各方博弈中张罗得风生水起,起先忙着和“先生”的几个小情人争妍斗艳,后来和那些谢家遗老勾心斗角,在男人床头和各色场子里辗转,骨子里那点不甘不忿不罢不休的精明劲儿像是团火,烧得明媚又妖娆。
“没事,回来时顺道逛了逛,忘了跟你说。”
池岚回了一句,手里打火机啪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来,下意识地想往兜里掏烟。摸到烟盒的手顿了顿,又放下,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了一小袋硬糖,窸窸窣窣剥掉塑料糖纸塞进嘴里。
橘子气泡水味儿的,太甜了,池岚眯了眯眼,勉强含着。
借着刚才火机里那一瞬间的亮光,他瞥到女人脸上遮掩不住的老态,浓重的眼影压不足眼角的皱纹,脂粉在脸上卡出不易察觉的斑驳沟壑。
这个女人的确是老了,池岚想。
他把嘴里的硬糖咯吱几下咬碎咽了下去,坐正身子来:“珊姨,最近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