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向前迈出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他依旧垂着头,低眉顺眼,只是放在两侧的手指捏成了拳头。
“是的。”过了很久,他才说。
“赫尔茨曾跟我说……那是个什么巫术,我当他憋得太久,发了疯。可是昨天洗澡的时候,有人终于发现了那背后的秘密。”弗洛里安歪了歪头,他其实不怎么参与去传这些八卦,在以前那都是赫尔茨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这个用音乐为他们争取来一个宁静下午的英雄,有权利知晓这些一手资料。
“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人,我早该想到的,这里若真有什么妓女,哪儿还能藏到现在……”
只怕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她找出来。弗洛里安把那些不得体的话咽了下去,他们也确实试着掘地三尺了。
柯尔特没有说话,他的背影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弗洛里安有点捉摸不透他对这新闻的态度,于是他干脆一股脑儿地说了下去:“那是个孩子,苏联人,一个犯了事的看守。那皮肤……该死,那一切就都说通了。”
柯尔特颈部的肌肉在跳动。
看守给他打饭的时候,中尉看上去心不在焉,他的手抖得厉害,差一点就把那珍贵的糊糊洒在跟前。苏联人本想给他来上一下,一抬头瞥见他的脸,认出他是昨天那个弹钢琴的家伙,娱乐在这无聊的地狱里可是奢侈品,于是柯尔特只挨了几句言语上的羞辱。
只是柯尔特好像对那羞辱也无动于衷,守卫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骂骂咧咧地叫了下一个。
那些黑色的糊糊没有味道,甚至连气味也没有,也或许是西伯利亚的寒风把一切都卷走了。柯尔特的手指紧紧攥着铝箔盆的边沿,他望着那团黑色的浆糊,觉得胃里像吞了一把火。对食物的渴求让他的口中分泌出涎水,他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再一下,他把那铁勺插进果冻一样的糊糊里面,忽然向前扑倒,止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铝箔盆跌在地上,翻倒了,糊糊洒了一地,柯尔特下意识地想去抓起,可他的胃就像是下定了决心要顺着他食道翻出来离家出走,他干呕着,一下接着一下,那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