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难找，”沈焱柏委婉地说，“这边挺热闹的，还有摆摊的集市，有烟火气。”

“是吧？我就说，搞艺术不能真空，得接地气。”崔述热情地跟他们介绍，“这块儿地是我跟乡政府谈的合作，上个世纪是县政府旧址，后来搬迁了，就让我们改成了跟工作室配套的廉租房。”

李畅漾听崔述说了一个数，这儿租一间房住一年才几百块，确实是很廉很廉了。

院子里人不少，李畅漾细细打量过去，都是住在这里的青年艺术家，中间还有几个老外，他们虽然住在这片乡镇，但不管是举止还是谈吐都和这里土生土长住的居民们不一样，他们在一片暂时的世外桃源里做梦，做一个暂时的梦。

李畅漾和沈焱柏一起被欢迎，也一起被崔述介绍：一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知名艺术家，另一位是美院优秀的毕业生，现在留在学校里当了老师，也在做创作。

沈焱柏在院子中间的长桌旁坐了主陪，把主位让给了东道主崔述，自嘲地调侃道：“这么介绍听着我得有五十左右了，不至于，都是同仁，大家多交流。”

李畅漾挨着沈焱柏坐了，崔述的介绍是给了他面子的，“外聘”两个字隐去，他听起来就体面。

但这种体面是摇摇欲坠的，李畅漾自己心里清楚。他看着一起围坐上来的这些跟自己年纪相仿的朋友们，对不上他们带着打量和一些羡慕的目光。

他反而更羡慕这些朋友的纯粹，留校这事儿就像围城，外面的人羡慕里面的稳定，里面的人羡慕外面的自由，世界上从来没有两全。

夜晚的氛围很快就热闹起来。

住在这里的都是各个地方来的青年艺术家，以前多多少少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他们比学校里的学生更明白崔述把沈焱柏请过来的苦心，也更知道沈焱柏的声望和人脉，他们拿出珍藏的各种酒，围着沈焱柏和崔述聊到深夜。

这种氛围轻松，聊的话题也天南地北，绕着艺术圈的方方面面漫无目的的展开，李畅漾听得很入迷，偶尔说上几句，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自然也舍不得结束。

他知道应该掐着点儿回，明天还要早起带学生往临市走，他还得想想今天晚上住哪儿，行李还放在沈焱柏的屋里……但他就是舍不得结束。

只要沈焱柏不明说，李畅漾就放任时间这样溜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