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页扁舟到建康
刘阿乘休息了一日,隔了一日,便带着呼延襄去逛建康城,先吃荷叶鸭子,然后去逛秦淮河;再一日,又去看石头城,长干里,乌衣巷;转过头来,免不了又去什么东安寺之类的地方。
至于说遇到相熟的名士,刘吉利晚上来相会,或者习凿齿丶刘任公丶阿芜等遣人来问,也不免要应酬丶讨论丶回复丶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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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四日,刘阿乘都在建康城内打转。
这倒不是彰显什么存在感,而是说,他在等候召见—作为使者,你甭管是桓温任命的还是朝廷任命的,如今送麾节回来,尚书台总要给个正式的答覆,如今录尚书事的司马昱也该见一下问一下慕容鲜卑的情况才对;同样的道理,作为桓温的都令史,将荆州治下的贪污犯孙盛送到廷尉,征西大将军府在建康的负责人习凿齿也该召见一下,收掉都令史印绶,以作首尾。
而一连四日,他们明知道刘乘已经抵达,甚至都与刘乘建立了间接的联系,却没有直接相见,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还没有谈妥刘阿乘官职任命在内的一系列上下游条款。
「豫州不能予桓征西。」高崧肃然相对,却不免露着一丝疲惫。「北府丶西府,徐州丶豫州,正是朝廷安危之根本————桓征西功大,咱们怎么计较都行,就是不能予这个。」
坐在对面的习凿齿想说什么,却最终叹了口气,继而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司马昱。
而司马昱只是勉力微笑相对。
「有件事情。」
就在整个小堂上再度陷入无力的对峙之时,坐在高崧下手,一名身材颇高却有些驼背的黝黑男子忽然开口,赫然是刘浪刘吉利。「昨日去见阿乘,他问我,朝廷莫非不管他了吗?他的麾节都已经缴回去四五日了,与妻子分别近两年,却连家都不敢回,反倒是孙安国都回家了。」
「如何能耽误人家夫妻团聚?」司马昱笑道。「上次就是刚成婚把人家喊过来,吉利去与御龙说清楚,先回家中便是————」
「不错。」高崧也笑道。「有习西曹在这里,还能少了他刘御龙的结果?让他安心等着便是。」
习凿齿沉默片刻,径直来言:「高长史所言,甚为荒谬!刘御龙于许昌反扑,堪称力挽狂澜,拯救大局;蓝田大战,继旗立幢,建有殊勋;北行蓟县,非但不失国体,还救回数十名族豪士:便是这些都不说,只计苦劳,他自前年于建康促成大局以来,已经辗转多地,翻覆近万里,这些难道都只是为桓征西一人所为?会稽王执掌台阁,而高长史又为会稽王辅佐,如何要无视国家功臣,乃至于调笑戏谑?」
还不是因为你们咄咄逼人?!凭什么只许你们一次次给我们施压,不许我们反扑一次?
高崧心中无语,却只是扭头不应。
「彦威所言极是。」就在这时,还是司马昱主动开口。「御龙有功于国,现在又回到建康,朝廷不做回应与安置不合于情理————吉利,不对,还是康伯吧,你明日带上车马,替我正式走一遭,喊刘御龙过来便是,我也想听听慕容鲜卑背离朝廷的内情。」
刘吉利身侧的同僚韩伯赶紧答应。
而司马昱则扭头看向习凿齿:「彦威,你也累了,歇一歇吧,不必急于一时。」
习凿齿站起身来,诚心诚意朝着司马昱恭敬行礼,心怀感激。
非只如此,转身离去的一瞬间,这位征西大将军府的西曹竟反而有了几分对桓温的怨气—人家司马昱没有为难他,倒是桓温,一直放肆施压,而他习凿齿明明是桓温的使者,却居然跟对面的人一般,感觉快被上游的压力给压扁了一般。
朝廷就是不愿意给豫州,他能如何?
而且人家司马昱这般礼貌,从头到尾都给足了自己礼遇,自己却要一次次被迫做无礼之压迫,竟丝毫不得体谅。
还有孙盛————与自己分庭抗礼了那么多年的孙安国这么轻易被「槛车入洛」,自己难道应该高兴吗?
且不说习凿齿的复杂心绪,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得益于刘吉利的传话,虽然上下游如今局势紧张,可刘乘还是在高柔宅中等到了司马昱派来的正式车驾与召见。
值得一提的是,过来接刘乘和呼延襄的新任抚军大将军掾唤作韩伯,字康伯,竟然是殷浩的外甥。
不过,此人却半点名士做派都无,最起码在接引过程中非常严肃认真,愣是给刘阿乘一种「周礼复兴」的感觉。
时隔两年,再次来到会稽王府,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引人瞩目了,高崧都不出来接的,乃是刘吉利出来,与韩伯一起,将刘乘丶呼延襄引入到了一个偏院,然后就在院中见到了司马昱。
司马昱今年才三十四岁,头发里竟然已经有了几根白丝,可见其人这两年压力之大。
双方见面,司马昱先含笑做了解释:「御龙见谅,习彦威与高茂琰争执不下,还占了后面堂屋,我便乾脆挪到这里见你和这位副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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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乘拱手以对,然后顺着对方抬手一指含笑落座。
刘吉利与韩康伯也各自在两侧落座,呼延襄则明显紧张,最后才敢坐下。
坐下来以后,司马昱先看呼延襄:「这位便是呼延副使吗?」
呼延襄赶紧又站起来。
刘乘则在一旁稍作介绍,最后给出请求:「还请朝廷看在他说服其父出兵反正,参与收复长安,以及万里辗转,远赴蓟城劳苦功高之分,予以安排————他并不想领兵,只想多做见识。」
司马昱点点头,便来询问:「如此,我将你引荐给鸿胪卿孔公如何?」
呼延襄当然只有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