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定是唐……江南人所传的谣言,不足取信呐。」孙承佑急忙辩解道:「官家,吴国贡赋,不能过江,要从岭南两湖转运到荆江,方才能运往开封,如此弯弯绕绕,路途中难免损耗,所以需要多加筹备,为此,吴王平日节俭用度……」
话半时,赵德昭有些听不下去,旋即打断道:「好教孙公知道,吴地有传闻,说是『鸡鱼卵菜,纤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这已是吴地童谣了,吴民先是生于天下,后是生于吴国,钱俶之苛政,吴民苦之久矣,公既为宋臣,何必为他推脱遮掩呢?」
翻译过来,就是鸡卵之物,都要点滴不漏悉数徵收,但凡有斗升的拖欠,便要遭受鞭挞。
大宋的税俨然算重了,钱吴更甚之。
倒不是赵德昭是圣人慈妇,分毫见不得异地百姓受苦,只是这些钱财取之于民,不能用之于民,又偏偏无济于大事,杯水车薪。吴地少说也有五六十万户人家,三百万人口,白金就是后来的银子,比起贡赋来说,根本没多少。
真正的事实就是,钱俶可没少打着为大宋上贡的幌子加税加赋。
这种事,完全是说不清的,或许有,或许没有,赵德昭眼下需要与三叔父打持久的拉锯战,自是不愿错过展露的机会。
再者,钱俶所为,就好似某朝末年的圣太后悉取民脂民膏,仅是为博外宾一笑。
由此,赵德昭先入为主,心理上感到不适,故而做了那个『传谣』之人。
当然了,这个谣,也是前世阅览史书所知,不是他凭空诬陷————『钱氏据两浙逾八十年,外厚贡献,内事奢僭。』
众人见得孙承佑哑然不能应,殿中一时肃静下来。
「我又曾听说,每当差吏要鞭打的百姓时,都要取出税册,依照拖欠钱粮的多少来核定鞭打的次数,打完之后,再由下一名差吏宣读帐簿丶继续行刑,直到所有税册全部核对行刑完毕才罢休……」
赵德昭徐徐说道:「受罚轻的也要被鞭打几十下,重的可达数百下,有的被打残,有的直接被打死,倘若这便是吴国岁贡之由来,滴滴沾染着民血,我大宋宁愿不受此血泪之财。」
「这……」孙承佑看看榻上龙颜一变再变,又看向咄咄逼人的赵二郎,再也是矜持不住,跌跌撞撞出了座,径直跪伏下去:「官家!此事是二郎误信了唐人的谣言!是李煜使的奸计!官家万不可信啊!」
赵德昭闻言,不禁冷笑。
在此生以往,他都是鉴证,现在是真实的参政,岂能容忍之?
从其目前神色来看,已然是坐实了谣言。
何况苛政猛于虎是既定事实,怎么老是要抛开事实不谈,转而去拿李煜这个外人来当作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