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南方的天比长安亮的早很多,昼长夜短,休息时间不多。
车达走在死人堆里,津津有味地啃着手里坚硬的胡饼。
「营主,好多回收的箭都废了。」
川西小年轻人董宗嗣从死人脸上拔出带脓的箭矢,向车达汇报导。
「废了的就算了,待会我跟射生军司马说,别拔那破箭了,先吃饭,没力气怎么守城?」
车达朝董宗嗣招呼道,拉起老实的年轻人让他简单清理一下去进食。
活着的刀斧手们接连坐起身,默默啃着胡饼。
「营主,额滴军功可记清楚了,我昨天斩首是十三级不是十一……」孟择不忘提醒道。
「哼!」豆卢波冷哼一声,道:「有屁用!留着去冥界找颅骨之主(恐虐)讨赏吗?」
「怕死可以滚,谁稀罕你似的?」董宗嗣当场喷道。
豆卢波自然不会受着,反击道:「我怕死?昨晚爷爷斩首十八级,你他娘除了会说漂亮话,还不如老头杀得多。」
「都别给老子废话,谁再说破坏士气的话,别怪军法无情!」车达肃声警告。
围城久了,内部就会难以避免出现各种矛盾,本质是人性的焦虑,客观上军械与物资的消耗加剧了这份焦虑。
车达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冷漠丶高效且坚韧。
……
「父亲,我不会和你走的,这场战争不是让出姚州就能结束的,今日放弃姚州,明日昆州就是前线。」
堂中张嗣源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表明绝不后撤。
「你小子太倔了,南疆的天塌了是你一个人能扛起来的吗?你以为自己是擎天上柱国吗?」
张保宁也生气了,也不管儿子官做得多大,反问道。
他没想到儿子能做到如此大的官,他们家数代先人从军征伐百年也没出过独领一军的将军,亲眼相见前都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