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道路开始变得崎岖。官道逐渐收窄,路面上的碎石多了起来。李白脚上的麻鞋底薄,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选择落脚点。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汗渍。后背的粗布短褐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太阳西斜时,他抵达了秦岭山脚下的第一个驿站——子午驿。
驿站是一座简陋的土坯院子,几间低矮的房舍,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空气中弥漫着马粪丶草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驿丞是个乾瘦的老头,正蹲在屋檐下抽旱菸,看到李白进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
「住店?」
「住店。」李白摘下斗笠,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留下几道污痕。
「通铺五个钱,单间二十。」驿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李白要了通铺。他跟着驿丞走进一间大屋子,屋里是两排大通铺,铺着草席,已经躺了四五个人,鼾声此起彼伏。空气浑浊,混合着脚臭丶汗味和草席发霉的气息。李白找了个靠墙的空位,放下包袱,坐在草席上。草席粗糙,扎得皮肤发痒。
他脱下麻鞋,脚底已经磨出了几个水泡,火辣辣地疼。他从包袱里翻出段七娘准备的药膏——一种淡黄色的丶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膏体,小心地涂抹在脚上。药膏清凉,暂时缓解了疼痛。
夜幕完全降临时,驿站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李白就着冷水啃了几口乾粮,乾粮硬得像石头,他费力地咀嚼着,喉咙乾涩。屋外传来山风呼啸的声音,穿过木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野兽的低吼。
这就是古代的旅行。
没有汽车,没有高铁,没有平整的柏油路。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每一餐都可能粗糙难以下咽,每一夜都可能睡在充斥着异味和鼾声的通铺上。
李白躺在坚硬的草席上,盯着屋顶黑黢黢的椽子。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想起前世出差时坐的高铁,想起快捷酒店乾净的被褥,想起随时可以买到的热饭热菜。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便利,此刻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没有后悔。
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因为脚底的疼痛丶身体的疲惫丶还有对前路未知的焦虑,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感官和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