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说的是,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王命在身,查案要紧,必然要尽职尽责。只是……”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不见利安诺林祭司?夜祈祷这等大事,他向来不会缺席的。”
他话音才落,站在利拉雷克身后稍远处的一位白胡子老祭司,立刻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那老祭司法纳眼神不善地剜了狸尔一眼,语带讥讽:
“利安诺林祭司不过是今日一次夜祈祷没来,而你,次次都不来!你怎么有脸在此说这种话?”
利拉雷克适时地、象征性地呵斥道:
“法纳祭司!怎么能在圣殿之中、虫神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可他语气平平,半点严厉的意思都没有,倒更像是走个过场。
闻言,法纳又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不满几乎溢出来。
狸尔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哦?怎么,难道圣殿之中事事都要听法纳祭司的了?我不过随口一问,又犯了哪条规矩?法纳祭司如此激动,我倒真想请教请教。”
利拉雷克立刻摆出和事佬的姿态,虚伪地笑了笑:
“狸尔,不要见怪。法纳祭司的侄子法毕睿,如今被审判庭关押,他心情难免不好,言语冲撞了些。”
狸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却带着刺:
“那我见着他,还影响我今天的心情呢。怎么,这世界难道是,谁心情不好,谁就有理了?”
利拉雷克这只老狐狸,最擅长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见状立刻打圆场:
“好了,不提这些了,莫要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说到利安诺林,他这段时间不幸感染了风寒,病势来得急,恐怕……也无法参加接下来的圣王虫选举了。真是可惜。”
他话锋又一转,目光落在狸尔身上,“狸尔啊,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有能力,有神眷,是有很大机会接任圣王虫的。”
狸尔听了这话,心里简直想冷笑出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这只老狐狸会真看好他?
利安诺林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狸尔这段时间对圣殿内部消息的掌握确实有些滞后。
狸尔懒得在这儿和这群老狐狸打机锋,随意搪塞了几句便抽身离开。
他得去找桑烈。
桑烈肯定是有要事,才会让黄莺飞到王宫传讯。而且,狸尔自己也有重要的消息要与他们互通。
根据伊生的话,狸尔推测,圣殿地下掩埋的那上千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旦虫一族。
狸尔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虚晃一枪掩人耳目。
确认无人尾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直奔那处骇人的藏尸地——他与桑烈他们约好了在那里碰头。
时近傍晚,天光沉入西山,圣殿后山被一片阴翳笼罩。
地下深处,空气凝滞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土腥与更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里正是狸尔与桑烈发现的巨大尸坑所在。
狸尔沿着上次探出的隐秘路径下行,越往深处,那股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气味越是刺鼻。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冰冷,偶尔滴落,在死寂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尸坑边缘,临时布下的、用以照明的凤凰火燃烧着,发出光,将坑内的景象映照得诡谲骇人。
桑烈就站在坑边,半蹲着,是在研究那些半掩半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