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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 狐狸叼着串紫藤萝花,从圣殿阴森森的住处溜了出来。

它轻盈地跃过圣殿高耸的围墙,沿着月光铺就的小径,一路朝着王城的方向奔去。

夜色已深, 王城寂静。

狸尔熟门熟路地绕开巡夜的守卫,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扇从没有对他关闭的窗户。

寝殿内, 灯火依旧昏黄。

艾维因斯正靠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 手中端着一只深色的药碗。

浓稠的药汁呈现出墨褐色,浓烈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简直不单单是难闻可言。

狸尔刚一溜进屋子,就被那气味冲得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皱起鼻子,连狐狸耳朵都向后撇了撇, 那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他抬眼看着艾维因斯,心里嘀咕:

这么苦的东西,想必美人自己也讨厌得很。

然而,只见艾维因斯垂眸望着碗中深色的药液, 脸上依旧是苍白的平静,没有厌恶, 也没有忍耐, 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每日必经的、无关痛痒的例行公事。

但狸尔那双狐狸眼睛, 却从对方微微抿紧的唇角, 从那握着碗沿、指节略显用力的手指上, 捕捉到了一丝被完美掩饰的、极淡的不悦。

或许,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没有必察觉。

实在非常的鲜活。

于是, 狐狸轻盈地跃上椅子的扶手, 小心地将嘴里那串沾着夜露、香气清幽的紫藤萝花, 放在了艾维因斯那只空闲的手心里。

柔软的紫色花瓣触碰到微凉的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属于生命的凉意。

像是在哄人。

艾维因斯似乎微微一怔,目光从药碗移向手心的花朵,又看向膝头那团火红的毛球。

片刻后,那苍白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啊,你来了。”

那不是一个君王应有的、或威严或宽和的笑容,它很淡,几乎转瞬即逝。

相处多日,这狐狸实在是聪慧机灵,有那么一点喜欢也是正常的。

艾维因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抚过狐狸蓬松的头顶。

然后,艾维因斯另一只手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浓苦的药汁一饮而尽。

几乎在他放下碗的同时,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收走了空碗,又迅速退下,君王威严之下,半点不敢抬头。

药味没有完全散去,殿内的阴影处,另一道身影无声地显现。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雌虫,气息沉凝,步履间带着久经训练的警觉与利落,显然是艾维因斯的心腹。

“王上。”

黑衣少年雌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

“圣殿那边,南派斯暴毙之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新任祭司的任命虽暂时压下明面纷争,但底下并不太平。”

他略微停顿,抬眼看向艾维因斯,语气带上一丝请示的意味:

“关于那位新任祭司,来历神秘,能力诡谲,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打探?”

说的就是狸尔。

而话题中心的狸尔此时此刻美滋滋地正窝在艾维因斯的膝头,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灯光在艾维因斯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精致的轮廓切割得愈发分明。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印下小片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紫藤萝柔软的花瓣。

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艾维因斯抬起了眼。

他眸中的病气与倦意似乎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露出底下坚冷如刀刃的底色。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