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站台,站在候车区的黄线后。电子显示屏显示下一班列车还有两分钟进站。站台上人不多,几个上班族模样的男女低头看着手机,一个老太太提着购物袋坐在长椅上,两个学生背着书包在聊天。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风从隧道深处涌来,带着铁轨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列车头灯的光刺破黑暗,越来越亮,最后整个车厢滑入站台,车门「嗤」一声打开。
孙悟空走进车厢。
那个青年也跟了进来,站在车厢另一端的门边,假装看手机。
列车启动,加速。
车厢摇晃,灯光在隧道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孙悟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GG牌和隧道墙壁。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帽檐下的阴影,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里压抑的丶正在缓慢沸腾的东西。
他想起了钱万豪那张脸。
那张带着轻蔑笑容的脸,那张在博物馆展厅灯光下泛着油光的脸,那张说出「跪下来求我」的脸。
一万年前,天庭。
那些仗势欺人的小神,那些靠着关系爬上高位丶却连架云都摇摇晃晃的仙官,那些用鼻孔看人丶用官阶压人的家伙。他们围着他,嘲笑他,说他是个「野猴子」,说他「不懂规矩」,说他「该好好学学怎么当个神仙」。
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一棍子扫过去,把那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他记得自己踩着他们的官帽,笑着说:「规矩?老孙的拳头就是规矩。」
可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地铁里,被一个凡人的跟班跟踪,被一个富家少爷当众羞辱,还要忍着,还要装成「孙小空」,还要考虑身份暴露的风险。
体内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流。
那不是神力——至少不是完整的神力。那是金箍棒碎片带来的共鸣,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呼唤,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丶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什么的东西。它在他身体里流动,像被囚禁的河流,在岩层下寻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