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延禧稍微有些高估了自己阅卷的速度。
他不愿由礼部吏员筛选,而是自己先将诸答卷浅略浏览了一遍,把十几张开篇引经据典的扔在了一边,将最离谱的一个覆在了上面。
「……陛下欲治泽,臣以为当以圣人之道化之……昔者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不能也,乃不忍也……臣请于泽畔筑杏坛,置经书……臣闻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水为阴物,尤易感化……此乃以德化水之至策也。」
礼部官员凑上去看了都撇了撇嘴……
除了以圣人之道以德化水的,还有发三万民夫挖山倾泽的,「山高百丈,泽不过数尺,移山填泽,绰绰有余」,还有循移渤海之民旧法的,「请徙女直丶乌古敌烈各部于泽畔,使其捕鱼丶猎獐丶采藕为生,不教不化,任其自然」。
都是人才……
除此之外,则大多是寻常的引渠治河之法,不能说错,但却是目下的大辽所难承受的,原本民间就怨气四起了,皇帝还要罪己以安民,此时大征民夫,万一里面有个叫陈胜的怎么办。
耶律延禧越看越无奈,及至深夜,已是自己在那遐想了。
「这题,是不是确实太难了些……」
「陛下,非是难易,实是此前未曾有人想过此法。」
却是去而复返的刘泾。
「大辽人口不比南朝,南农北牧,除却五京道,耕种者极少,且即便于析津府,亦有田地荒废,故而未曾有人思虑东北泽国之治,便也显得难了些。」
耶律延禧微微点头,心中却也隐隐有些失落,连这个礼部尚书都看不出来他这个开泽的目的是什么么?
正郁闷着,一张答卷跃入眼线。
「臣闻之,欲治泽者,先治水,欲治水者,先治其源,今陛下所御之地,水出哈达岭,其流湍急,挟沙而下,至平野而漫溢,遂成沮洳,臣尝读考工记,匠人为沟洫……以达于川。」
随后一句,却是彻底的吸引了耶律延禧。
「然治泽之难,不在水,不在土,在民。」
「今陛下欲筑城丶修路丶开渠丶垦荒,工从何出?臣以为,当下之急,非大举兴工,乃以工养民……先筑路……次建仓……再开渠……路成,则商贾可至,仓满,则饥者不亡,渠通,则旱涝有备,此三者,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