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把这根搁到一边，拿起第三根棒料，看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满意。

第三根。

主轴转速从800提到了1000。

转速的声音一上去，钱志远都跟着紧张了。

张勇进刀速度明显加快了，一轮下去。

卸件。量。

32.00。

零偏差。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读数，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方老师，我的手感出来了。」张勇把卡尺放回台面，转头看了方启明一眼。「我想上喷嘴试试。」

方启明接过他最后做的件，卡了一下尺寸。

「上吧。」

张勇早就把喷嘴的关键参数记住了：外锥度1：5，锥面长度42毫米，出口内径8毫米，壁厚2.5毫米，表面粗糙度Ra1.6。

这种锥度配合件，在数控车床上加工是常规操作。

但在这台五八年产的老机器上，难度只多不少。

钱志远心里也清楚。锥度加工最怕的就是震刀。

手动车床不好用，手稍微一抖，拉出道子来，整根料就报废了。

他用这台车床车过不下三十个锥度件。

废品率三成。

张勇已经把新棒料装好了。

他手指搭在刀架边缘，凭手感轻轻一拨。

「咔哒。」

小刀架偏转，锁紧在计算好的角度上。

主轴启动，转速1000。

车刀贴上棒料外圆，先走了一刀粗车，把外径从35粗车到23。

钢屑哗哗的往下掉，落在工具机底盘的铁屑槽里，堆成一小堆蓝色的金属卷。

粗车完毕，张勇没有停机。

他右手搭在小刀架的手轮上，开始极轻极匀的转动。

刀尖沿着斜线，从大端慢慢滑向小端。

切削声变了，又轻又绵，只有吃刀量极小丶走刀极稳的时候才出这种声音。

钱志远屏住了呼吸。

锥面从大端走到小端，42毫米的行程，用了不到六分钟。

张勇退刀，关主轴。

锥面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均匀的弧光，表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钱志远愣了一会，才拿着游标卡尺走上前。

他对了一下图纸，先量大端外径。

卡尺读数：21.41。

再量小端。

12.99。

钱志远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大端21.41，小端12.99，差值8.42。除以长度42，锥度比刚好在0.2005。

「和标准值差0.0005。

钱志远乾巴巴的报了一个数。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么低？」她的声音有点发尖。

「嗯。」钱志远点了点头。

方启明拿起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锥度喷嘴件，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他转过身，面对四个研究生。

「都看清楚了？」

没人答话。

方启明把工件往操作台上一搁，声音不大。

「你们在实验室里用百分表校四次，废品率还有三成。他头一次走刀，全凭手感，做成了。」

「你们谁做得到？」

钱志远低下了头。

「搞工科的人，手上没活儿，光会写论文有什么用？图纸画得再漂亮，到了现场加工不出来，就是一张废纸。」

方启明看了看四个人。

「以后谁再跟我说成教生不行，先拿自己车出来的件跟人家比一比。」

「说不定人家以后都给火箭车件了，你们只能提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