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第五天。朝会刚散。
王殷拦住了从偏殿后门出来的刘承训。
他拦人的方式很特别——不伸手丶不出声丶不挡路。他只是站在刘承训一定会经过的那个拐角,背靠着墙,双手抄在袖子里,像一根靠在墙上的旧木桩。刘承训走到拐角的时候自然就看到了他——看到了就知道有事。
「两封信。「王殷压低了声音。不是刻意压——是习惯。他这个人跟谁说话都像在传机密。「一封从邺都来的,一封从河北来的。都是今天卯时到的。枢密院那边已经拆了——杨判官看过了。朝会上没提。「
「朝会上没提「——这五个字比两封信本身更重要。杨邠看了信丶朝会上不提——说明两封信的内容都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不适合公开讨论的信只有两种:要么太坏,要么太微妙。
「信在哪里?「
「抄件在属下这里。「王殷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叠好的纸——纸是枢密院的官文纸,带暗纹。他不可能拿到原件——枢密院的信件拆封之后就进了杨邠的值房。但他有办法弄到抄件。怎么弄的刘承训不问——王殷做事有他自己的路子。
「回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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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门帘放下。王殷守在门外。
刘承训把两张纸在矮案上铺开。左边一张,右边一张。
左边那张——邺都来的。
信是郭威写的。不是那种文官润色过的奏章——是郭威自己的手笔。郭威的字跟他的人一样——不好看,但结实。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像刀刻出来的。
内容不长。去掉抬头和落款,正文只有四行。
第一行:杜重威降后,依朝廷旨意缴兵交印,移居邺都城中旧宅,所部三千余人编散入各营。
第二行:然近月以来,杜重威频遣家奴出城,往返于相州丶卫州丶澶州之间。所见之人——多为其旧部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