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许渊身上。
许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带高远上来!」
高氏这些年可以说是恶行累累,单单是高氏以及其族人所做下的恶行便不知有多少,更不要说是高氏奴仆仗着高氏的名头平日里横行乡里了。
因此许渊便选了高氏做为这公审的祭旗之人。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顿时就见一队东厂番子押着十几道狼狈无比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走上高。这些人一个个无比狼狈,不少人身上甚至还有清晰可见的血迹,可见是受了酷刑。
虽然说这些人无比狼狈,但是对于下方的众多百姓来说,一些人那是一眼便认出了高远等高氏族人。对于某些百姓来说,他们就算是忘了一切,都不可能忘记高远这些带给他们沉痛记忆的人。就在高远等十几人被押上高的瞬间,便见下方人群当中,立刻便有十几人齐齐向着高冲去。周清远看的清楚,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
这要是突然暴动的话,绝对会引发一场大乱,下意识的周清远便想要喝令下方的差役拦下这些满脸激动冲上来的百姓。
只是不等周清远开口,许渊的声音传来。
「让他们上来!」
周清远深吸一口气,冲着许渊拱了拱手。
而听了许渊的话,下方守在高周围的金吾卫士卒仿佛是没有看到那十几道身影一般。
转眼之间,十几名眼中满含激动以及痛恨之色的百姓便冲上了高,直奔着被东厂番子摁着跪在那里的高远等人而去。
「老贼,你也有今日啊!」
「老天开眼啊,我的儿,你看到了吗,你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一声声凄厉之中夹杂着几分快意的呼喊声在高之上传遍四方。
四周百姓看的分明。
有人看着其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正扑在高远身上,冲着高远拳打脚踢,眼泪鼻涕一大把。「这不是城西刘老头吗,去年他女儿便是被高远看重,强抢进府,当晚刘家姑娘便悬梁自尽了!」「作孽啊,高氏罪恶多端,竟也有今日,真是报应不爽!」
刘老头趴在高远身上,拳打脚踢,只可惜其年迈体衰,根本就奈何不得高远。
陡然之间高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挣扎起来。
便见刘老头竟然死死的咬住高远的一只耳朵,然后猛地一扯,顿时一只耳朵就那么被硬生生的咬了下来,只痛的高远惨叫不已。
而下方不少人看到如此一幕,非但是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是大声拍手叫好。
不单单是高远,其余十几名高氏族人这会儿也都各有苦主,同样无比凄惨。
而刘老头等十几名百姓,其实是许渊事先命东厂番子根据高远他们交代的罪状找到的苦主。毕竟想要公审,让百姓打消敬畏的念头,那么这开局必须要顺利,因此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等到刘老头等人渐渐地宣泄了一下心中的情绪,许渊轻咳一声看向刘老头道:「这位老丈,你与高氏有什么仇怨,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仔细讲来,本督主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刘老头先是向着许渊叩拜,然后颤颤巍巍的起身,看向四周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乡邻父老,相信许多人都知道我老刘头,我那可怜的女儿……」
听着刘老头讲述其女是如何被高氏迫害致死,下方不少人听得心有戚戚,尤其是一些人更是感同身受,恶狠狠的看向高远。
噗通一声,刘老头直接向着许渊跪倒,冲着许渊叩首道:「青天大老爷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请大老爷为小老儿做主,为小女报仇雪恨啊!」
许渊冲着刘老头点了点头道:「可还有人想要状告高远否?」
许渊话音落下,下方先是一片寂静,随之就见几道身影从人群当中走出,齐齐冲着许渊道:「我们要状告高远,请钦差大人为我们做主。」
许渊点头道:「你们有什么冤情!」
一人满脸痛恨的看着高远道:「高远这老贼盯上了我家铺子,便做局坑骗,强占了我家铺子,家父不服,欲讨要说法,却被高氏家丁殴打致死……」
说完这人噗通一声便跪倒在高上,冲着许渊叩首道:「请钦差大人为草民做主。」
「我有冤情,高远……」
转眼功夫,足足有数十人站了出来,向四周百姓讲述高远是如何迫害他们的。
不少人听得那叫一个怒不可遏,实在是许多事情大家平日里只是略有耳闻,具体情况还是第一次这么详细的知晓。
但是正因为知晓了详细内容,才越发的感受到高远是何等的衣冠禽兽丶丧尽天良。
足足小半个时辰,数十人才算是一一讲述了各自的冤情,这些人宣泄了自身情绪,全都一脸期待的看向许渊,希望许渊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
而下方的一众百姓也是群情熊熊。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四周无数百姓跟着呼喊起来。
一时之间,数万人齐声喊打喊杀,那呼喊声响彻云霄,几乎整个苏州城都能够听到这喊杀声。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中,数十道身影此刻却是站在窗前,神色复杂的看着远处孔庙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在这茶楼周围,十几名金吾卫则是守护在周围。
茶楼之上的这些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这次大清洗过程当中,幸存下来的豪强丶士绅丶富商。虽然说天下士绅丶豪强多是劣迹斑斑之人,但是其中未尝没有一些真正心怀善念之人。
能够逃过大清洗的,虽然不敢说一点坏事没做,但至少没有伤天害理,残害人命。
许渊特意命人将这些乡绅丶豪强一并请了过来,让他们远远的看着这一场公审。
此刻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高之上,血泪斑斑控诉着高氏种种恶行的诸多百姓,别人不清楚,他们之中不少人却是清楚,这些罪行全都属实,并非是那些百姓凭空捏造。
一名青衫老者乃是苏州府陆氏一族的族长陆勤,同样是御史致仕,平日里以教书育人为己任,却是能够约束族人,不使族人仗着他的名头为祸乡里,所以说陆氏的风评在苏州府与高氏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此时陆勤轻叹一声道:「不修己身,不积阴德,为祸乡里,天日昭昭,高氏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有人脾性颇为暴躁,此刻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道:「这钦差对我的胃口,对付这些衣冠禽兽就该抄家灭族,都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些人祸害起乡邻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活该有此一劫!」有人则是面露忧色,心有戚戚道:「钦差大人这般公审,让这些百姓当众诉苦,将我等士绅颜面置于何地……
方才那人闻言立刻带着几分讥笑道:「什么颜面?黄员外莫非做了什么恶事,心中有鬼?」那黄员外当即便急道:「姓周的,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黄家若果真做了什么恶事,怕是早就已经沦为阶下囚,如高氏一般等待着公审,哪里还能出现在这里。」
周庭轻咳一声道:「所以说你担心什么,你看陆公就丝毫不担心,咱们问心无愧,便是百姓也不会说我们一句坏话。」
陆勤看了众人一眼道:「接着看吧,这位钦差胸有韬略,绝不可小觑!」
正说话之间,四周百姓齐齐呼喊,那数万人齐声喊打喊杀,声音响彻云霄,便是陆勤丶周庭等人看到此般情形也是忍不住神色为之大变。
说实话,他们之中不少人虽然说没有做过祸害百姓的恶事,但是从他们内心之中,还是自认为高人一等,从来没有将底层百姓放在心上。
就像方才那黄员外一样。
可是这会儿,听着那响彻云霄的喊打喊杀之声,众人仿佛忽然之间才发现,什么叫做匹夫之怒。陆勤幽幽道:「老夫今日方才明白什么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天下百姓被逼迫到活不下去,登高一呼,便是天下反覆之时!那时我等怕都要被这些暴怒的百姓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