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林风的画挂在白板上,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画里秦墨站在湖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林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画的背面那行字——「莫奈不是一个人。他是我们所有人。波洛克丶卡拉瓦乔丶我丶你。我们都在画。我们都在杀。我们都在记。」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不。我不杀。我救。」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林风的,不是刘志强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老人,站在湖里,举着木牌。背面写着一行字:『他等了三十三年。他还要等多久?』」
秦墨接过照片。画里的老人是张德胜。他站在湖中央,水没到腰,手里举着木牌,木牌上写着「7月19日。光的纪念日」。他的背影很直,很孤独。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不是M,不是C,不是P。是一个新签名。D。达利。
秦墨的手指停在了那个签名上。达利。第四个画师。他在画张德胜。他在问——他还要等多久?秦墨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不用等了。他女儿回家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牧之。「达利出现了。他在画等待的人。」
「他在画那些没有被画过的人。波洛克画了失踪者,卡拉瓦乔画了死者,莫奈画了时间,达利画了等待。」
秦墨把照片贴在白板上,站在那些名字旁边。七十五个名字,加上刘志强丶刘小梅,加上莫奈的八个,八十四个。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下了张德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待者,已见」。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在告诉我们——还有很多等待的人。他们没有被画,没有被记住,没有被看见。他在画他们。」
「他在帮我们。」
「他在挑战我们。他说——你们记住了失踪者,记住了死者,记住了杀手。但你们记住了那些等待的人吗?那些等了二十年丶三十年丶四十年的人。他们也在被遗忘。」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张德胜的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秦墨敲了门。门开了,张德胜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比昨天平静了很多。
「秦警官。」
「张德胜,你女儿回家了。」
「我知道。我去看过了。她在殡仪馆,躺在那里,穿着白衬衫。跟三十三年前一样。她没变。我老了。」
秦墨看着他。「张德胜,你还要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