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案卷比秦墨预想的还要薄。只有三页纸:一份报案记录,一份现场勘查笔录,一份失踪人员登记表。报案人叫赵秀兰,刘大勇的妻子。案卷的封面上落了一层灰,不是普通的灰,是那种放了十几年丶没有人碰过的灰,厚厚的一层,用手一抹,底下泛黄的纸张就露出来了。
秦墨翻开第一页。刘大勇,男,三十五岁,恒远西城工地瓦工。2003年8月15日,开工第三天,失踪。报案时间:2003年8月16日上午九时。出警民警:马建国。
又是马建国。2003年,他已经在派出所了。从恒远地产的第一个项目开始,他就在了。
勘查笔录只有几行字:「工地走访,无异常。工头称刘大勇可能自己走了。无打斗痕迹。暂按失踪处理。」秦墨看完了,合上案卷。三页纸,一个人的一生,就没了。
案卷里夹着一张纸条——不是老周的,是方诚的。他认识他的字,瘦瘦的,一笔一画,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件重要的事。纸条上画着一张地图,手绘的,恒远西城工地的平面图。几栋楼的位置,一条进出工地的路,一个厕所,一个工棚。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在工地的东北角,旁边写着三个字:「坑。很深。」
秦墨把地图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很旧了,边角卷曲,摺痕处已经发白。方诚来过,他找到了那个坑,他看到了坑里的东西。然后他把证据带走了。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只是画了一个圈,写了三个字——「坑。很深。」
秦墨把地图放回案卷里,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2003年,恒远西城,刘大勇失踪。方诚查过,画了一张地图,在工地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圈,写了『坑。很深』。」
沈牧之回覆:「坑里有什么?」
「他没写。但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恒远西城还在吗?」
「在。那个项目在城西,已经建成二十年了。是一个住宅小区,叫『恒远西苑』。」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
「去。找那个坑。」
秦墨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他没有告诉老周去哪里,直接出了门。恒远西苑在城西,靠近三环,是一个老小区,楼不高,六层的红砖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已经发灰了。小区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路。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小区。
小区不大,十几栋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花园里的树长得很高,枝叶遮住了天空。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孩子在空地上踢球。他按照方诚地图上的标记,往东北角走。东北角是小区的最里面,靠着一堵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河。那里没有楼,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丶几个石凳。
秦墨站在花园中间,看着地面。方诚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就在这里。二十年过去了,坑已经填平了,上面盖了土,种了树,铺了砖。但坑还在下面。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