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揉耳朵，有人在左右张望，谁都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从高台上那个少年口中发出的。

「本座乃大唐皇帝陛下亲封的国师，姓江名辰，奉陛下之命前来洋州救灾！」

江辰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高台四周回荡，穿透雨声，穿透风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座身旁这位，是奉陛下之命全权负责洋州赈灾的民部侍郎孙伏伽孙大人。」

「诸位乡亲的吃丶穿丶住丶医，皆由孙大人统筹安排，朝廷已经拨付了大批粮食丶药材丶帐篷，正在运来的路上！」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眼里亮起了微弱的光。

「本座此来洋州，行监督之责！」

江辰右手一扬，将那柄御魑剑拔出三寸，剑身在雨幕中寒光一闪，「此乃陛下随身佩剑，御魑剑！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若有官员贪污赈灾钱粮，若有官员鱼肉百姓，若有官员救灾不力，诸位乡亲只管来告诉本座！本座替你们—斩了他！」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哭，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爷」，有人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更多的人仰着头，雨水浇在脸上，也不擦，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高台上那个持剑的身影。

江辰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救灾不是朝廷一家的事，也不是本座和孙大人几个人的事。」

「想要让你们的家重新立起来，想让你们的田里重新长出庄稼，想让你们的娃明年有饭吃丶有衣穿，你们自己，也要站起来！」

台上台下，一时寂静，只有风声。

「从今天起，所有青壮年，能走能动丶能扛能背的，都来帮忙！搭帐篷丶搬粮食丶清淤泥丶修堤坝。」

「你们干的越多，奖励越多！干得最好的，朝廷给钱丶给粮丶给布！灾后的洋州，不是废墟，是咱们用双手重新垒起来的家！」

「重建家园，朝廷不会让你们白干！凡是参与救灾的百姓，每日按劳动量计分。」

「出工出力丶表现优异的，除了每日的口粮之外，朝廷还会奖励额外的粮食丶布匹丶

钱帛。」

「干得多，得的多！干得好，得的更好！」

「这些奖励，由孙大人亲自监督发放，谁敢克扣一粒米丶一文钱，本座亲自找他算帐！」

台下的百姓开始激动了。

「但是」」

江辰的声音再次压下所有嘈杂，「洪灾之中，有几点，必须听清楚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人群中再无人敢出声。

「第一，所有的水，必须烧开了再喝！洪水里泡着死人丶泡着畜生丶泡着烂泥，直接喝下去，会腹泻，会发热，会死人！」

「本座会在城中各处设锅灶，每日供给热姜汤。姜汤既能驱寒，又能预防疫病—每人每日至少喝一碗，不喝不行！」

「第二，被洪水泡过的食物，一粒米丶一口粮都不能再吃了！烂了的菜丶淹死的鸡鸭猪狗，更不能碰！别心疼那点东西，吃了会得病，得病会死人，比饿一顿还可怕！」

「第三，谁身上不舒服，比如发热丶拉肚子丶浑身没劲丶咳嗽等症状，你们别扛着，马上来本座这里诊治！」

「本座每日在城中设医棚，免费看诊，免费给药。早治早好，拖久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人群中有几个原本正在咳嗽的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江辰缓了口气，声音放缓，却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乡亲们，本座知道你们苦。田毁了，屋塌了，亲人离散了，但天塌不下来。」

「陛下没有忘记你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本座也没有忘记你们。」

「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家园就可以重建，日子就可以重新过起来。」

「从今天起，本座与你们同在一城，同吃一碗饭，同喝一口水。水不退，灾不灭，本座不会离开洋州半步。」

他拔剑指天，声震四野。

「现在，请各位告诉本座，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座一起，把你们的家园，重新建起来？」

雨幕中，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爆发。

「愿意！」

「干他娘的！」

「我们要重建家乡，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祖地啊！」

「国师！国师！国师！」

呼喊声此起彼伏，被雨声吞没又炸开。

无数人跪着，站着，哭着，笑着，在漫天的雨水中声嘶力竭地呐喊。

江辰站在高台上，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袍，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右手稳稳地举着御魑剑，一动不动。

台下，孙伏伽仰头望着那个少年。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他顾不上去擦。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官场经验，什么救灾方略，在这一刻都不及高台上那柄剑更有力量。

王弘真站在他身旁，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他望着那个被雨水浇透的少年，内心翻江倒海，他知道，洋州的官场，从今日起，彻底变天了。

那些官员们站在泥水里，一个个面色复杂。

有人惊惧，有人叹服，有人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但无论如何，从今夜起，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小动作。

程处亮一手捏着刀柄，手掌心全是汗，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影，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辰收起剑，转身下了高台。

而下方的百姓，视线还紧紧盯着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