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把一首新歌，给「憋」了出来。

书房里。

刘亦非看着面前列印出来的曲谱，表情有些微妙。

歌名，凉凉。

她看着女声部分，那几个高高在上的音符，眯起了眼睛，眼神凶巴巴的。

她抬头，看向江浪。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这个调，我怎么唱得上去？」

江浪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最高音，也就到F5啊。」

「你以前的歌里，不是也唱过这么高的吗？」

刘亦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唱是能唱上去。」

「但是不舒服，很勉强。」

「而且……」

她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而且，我以前录歌，很多高音，都是靠后期修出来的。」

这个，算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了。

录音棚，就是百万修音师大展身手的地方。

跑调的，给你拉回来。

节奏不稳的，给你对整齐。

高音上不去的，给你硬顶上去。

只要不是五音不全到离谱，经过修音师的一番操作，都能变得跟专业歌手一样。

江浪听了，也有些无奈。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行吧。」

「那就降半个调。」

「这样总行了吧？」

两人拿着曲谱，走进了别墅里的专业练歌房。

试唱了几遍。

降了半个调之后，刘亦非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这首歌的旋律，大气又带着一丝凄美，男女声的对唱，层层递进，情感饱满。

刘亦非越唱越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

两人就真的过上了半退休一样的咸鱼生活。

彻底窝在了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上午，江浪会花几个小时，在书房里处理一下奇迹影业的公务，或者跟郭帆他们开个视频会议，讨论一下开天纪项目的前期筹备进度。

而刘亦非，则会去健身房跑跑步，练练瑜伽，或者弹弹琴，看看书。

到了下午，两人就彻底解放了。

大部分时间，都腻在练歌房里。

一遍又一遍地，磨合着这首凉凉。

剩下的时间，就用来打游戏。

江浪翻出了尘封已久的Xbox，两人窝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的街头霸王。

结果，刘亦非选了个春丽，从头到尾，就只会一招。

无影脚。

「呀呀呀呀呀！」

她一边疯狂地按着手柄，一边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

江浪被她这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只能无奈地扔掉手柄，宣布投降。

晚上，阿姨家里有事，江浪也懒的不想煮饭。

两人准备叫外卖。

为吃麻辣烫还是吃披萨，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最终，以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定了晚餐的归属。

江浪三局两胜，成功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麻辣烫。

刘亦非则苦着一张脸，在旁边默默地吃着她的蔬菜沙拉。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常里，一天天过去。

几天后。

歌，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江浪也把制作好的伴奏带，发给了好声音的节目组。

周一。

两人起了个大早。

收拾妥当后，一起坐上了前往浙江卫视的保姆车。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电视台的路上。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刘亦非靠在江浪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粉丝们在她微博下面的留言。

大部分，都是在催更来自星星的你。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在激烈地讨论着开天纪的选角。

自从上次公布了那份「神仙阵容」的演员名单之后，网络上的热度就一直没有消退过。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拥趸。

粉丝们自发地建起了各种话题，为自己喜欢的演员摇旗呐喊。

甚至，还有不少技术宅，提前做出了各种版本的预告片。

虽然画质粗糙，特效五毛。

但那份热情，却是实打实的。

刘亦非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地，还会把一些有趣的评论，念给江浪听。

江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的心思，已经提前飞到了节目录制的现场。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在电视上看到的音乐选秀节目，流程似乎都差不多。

选手进场前，先来一段VCR，介绍自己的出身来历。

要么是工地上搬水泥的，要么是工厂里打螺丝的。

总之，越草根，越有故事性，就越好。

接着，再来几个家人在后台加油打气的镜头，营造出一种温情感人的氛围。

然后，选手下车，走进演播大厅。

镜头会给一个特写，配上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和一声模拟的心脏跳动声。

最后，选手站上舞台，开始演唱。

导师转身，观众欢呼，一气呵成。

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实际上，这些画面，全都是分开录制的，并且严格按照脚本进行。

甚至连选手在舞台上唱歌的声音，都不是现场原声。

而是经过后期百万修音师精心打磨过的版本。

电视节目，就是这样。

除非是全程直播，否则，只要是录播的，观众看到的，永远都是一个精修过的，完美无瑕的版本。

……

上午十点。

保姆车抵达浙江卫视的演播大楼。

车子没有在正门停留，而是直接从侧面的特殊通道，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江浪和刘亦非刚下车，助理圆圆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拍摄通告，快步迎了上来。

「江导，刘董，都安排好了。」

「导演组那边说，需要先补拍几个进场的镜头。」

江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大楼外的一个侧门。

这里，已经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拍摄区域。

十几个看起来像是选手的年轻人，正排着队。

轮到谁了，就背上一个双肩包，或者拖着一个行李箱，从门口走进去。

摄像机在旁边，捕捉着他们走进大楼的画面。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导演满意为止。

整个过程，高效，且机械。

江浪和刘亦非的拍摄，被安排在了最后。

两人按照导演的要求，也一人背上了一个和整体画风不太搭调的双肩包，并排从门口走了进去。

镜头里，他们的脸上，会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旁边，还会配上一行醒目的大字。

「神秘嘉宾，震撼来袭」。

拍完这个镜头，两人便在圆圆的带领下，直接走进了演播大厅的后台。

一进去，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密密麻麻，座无虚席。

一个拿着喇叭的执行导演，正站在舞台边上，指挥着现场的观众。

「来，大家注意了啊！」

「一会儿听到音乐，就给我使劲鼓掌，表情要激动，要兴奋，明白吗？」

「那边的几位大哥大姐，对，就是你们，一会儿镜头给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要做出陶醉的表情，可以跟着音乐轻轻摇摆身体。」

「还有最后一排的那个小姑娘，对，就是穿白色衣服的那个，你长得好看，一会儿给你个特写，你要做出被歌声感动到流泪的表情，眼泪，有吗？没有的话，我这有眼药水。」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些所谓的「观众」，其实都是节目组花钱请来的群演。

他们的工作，就是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各样的反应。

该鼓掌的时候鼓掌。

该流泪的时候流泪。

该陶醉的时候陶醉。

这些镜头，都会被提前录制好，然后在后期剪辑的时候，穿插到选手的表演画面里。

江浪和刘亦非对这一套，早已见怪不怪。

都是圈子里的人，谁还不了解谁呢。

两人刚走进后台的休息区，几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正是今天节目的四位导师。

张靓颖，姚贝娜，周杰伦，还有李健。

「哎哟，我们的董事长大人，可算是来了。」

张靓颖和姚贝娜一左一右地，亲热地挽住了刘亦非的胳膊。

两人嘴里，一口一个「董事长好」，脸上却带着调侃的笑意。

张靓颖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浪，语气夸张。

「江大导演，听说，又写了首新歌？」

「果然是老母猪下崽，说有就有啊。」

江浪懒得理她这套。

他直接越过两个女人，主动向周杰伦和李健伸出了手。

「周董，李健老师，久仰。」

周杰伦和李健也笑着，分别与他握了握手。

「江导客气了。」

周杰伦的普通话，带着点特有的台湾腔，听起来有些软糯。

「我可是你的影迷。」

「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有看。」

旁边的李健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我也是。」

江浪笑了。

「巧了。」

「我是你们的歌迷。」

周杰伦眨了眨眼，开玩笑道。

「江导该不会是想说，你是听我的歌长大的吧？」

江浪哈哈一笑。

「那倒没有。」

他转头看向李健。

「我是听李健老师的歌长大的。」

「我最喜欢李老师的那首，一生有你。」

李健闻言，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确实是挺早的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被喊老的嫌疑。」

「不过，能得到江导的喜欢，也算是值了。」

旁边的三个女人，看着这三个男人在这里一本正经地相互吹捧，都有些受不了。

张靓颖翻了个白眼。

「哎呀，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别这么客套了。」

「都是年轻人，不要搞得这么拘谨嘛。」

江浪也笑着点了点头。

「对。」

「一会儿拍摄的时候，大家都放开一点，玩得开心一点。」

他看向周杰伦和李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咱们这个节目，不玩黑幕那一套。」

「只要是有天赋，有实力的歌手，我们该签就签。」

「但如果人家真的有能力，拿了最后的冠军，却不愿意跟我们签约，那也没关系。」

「天底下的好歌手多的是，但一个节目的好名声，才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