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这是季珩的家,是他经常待的书房,他曾经趴在这里奋战过很多日夜。地面离他非常遥远,他好像被挂在天花板上。
什么情况!他看不到人,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气急败坏地张嘴就喊——
“啾!!!”
鸟叫声如洪钟,在房间回响。
秋千上的人,或者说鸟,呆住不动了。
他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低头,又拼命扑腾着朝身后看去。他被裹在一块纱布里,纱布像一只大口罩,绕着他身体缠了两圈,用口罩的挂绳吊在桌前的挂杆上。
纱布缝隙里依稀可见蓝色的羽毛,斑斑驳驳的,有一块地方好像还秃了。
天塌了!
谢衔枝顾不上寻思自己为什么会变回一只鸟,拼命挣扎起来。两只小爪子奋力蛄蛹,翅膀在纱布里乱扑,嘴里啾啾叫个不停。也不知哪来的牛劲,还真让他把一只翅膀从纱布里抽了出来。
翅膀上一块斑驳的地方,羽毛已经稀疏得几乎看不到,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像被拔了毛的鸡翅。
他内心在尖叫,嘴里也在尖叫。
凄厉的“啾!!!”震耳欲聋,几乎响彻整栋大楼。
谢衔枝正叫得起劲,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拢住了。他很久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过身为小鸟的渺小了,一只手掌就能把他完完整整地团起来,指腹合拢,光线就暗淡下去,四周全是从掌心传来的暖意。
他受惊了一瞬,叫声戛然而止。
他从手指缝里贼眉鼠眼地往外看,季珩的脸好大!他下意识往掌心里缩了缩,缩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掌心也是属于巨人的。
他突然声嘶力竭,连珠炮似地控诉:“啾啾啾!”
季珩虽听不懂鸟叫,但也大致能猜出他在骂些什么,看着他,忽而笑了。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谢衔枝的小脑袋:“醒了,欢迎回家,小鸟。”
谢衔枝被摸着头,舒服到控诉变成含糊的咕哝。
家。他心里软软的,好像躺在棉花上。
季珩把他托在掌心,一手拈起棉签,蘸了药膏,小心地涂在斑驳的翅膀上。药膏有一股草木清香,涂上去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涂完后,他又拿过一只新口罩,把谢衔枝一圈一圈地包起来,仔细挂回了挂杆上。
怎么还吊!谢衔枝气坏了,趁着季珩的手还没收回去,鸟嘴一口叼住他的手指,留下两个浅浅的血点。他有苦难言,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委屈。
“还不能下来,乖。”季珩掌心微微托住口罩底部,让悬着的重量分担在他手上:“还想不想要漂亮羽毛?想要的话,就不要乱动。”
谢衔枝果然不动了,肚子搁在季珩掌心里,暖烘烘的,小爪子不肯老实,蹬了那手指一下,眼睛往旁边一瞟。
季珩第一次惊觉,原来在鸟的脸上还能看出表情。那鸟斜眼看他,小小的黑眼珠里分明写着一行字:“啾!”解释清楚!
季珩被那眼神逗笑了,轻轻蹭了蹭小鸟的头顶。
“还记得睡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暴雨、结界、铺天盖地的暗红液体......鸟点了点头,连带口罩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的翅膀被污染了。”季珩顿了顿:“被粘液污染的人,会进入狂暴状态,丧失心智,你可以理解为又一种眼石症。”
那不又乱套了!秋千在季珩手上猛地晃荡起来,小鸟急得直扑腾,小爪子蹬着口罩边缘。季珩赶紧安抚地捏了捏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手感软乎乎的,像捏一团温热的糯米糍。
“还好,被污染的人数并没有很多,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