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见面，江时予是经过仔细考量的——咖啡厅环境安静，霍砚行要真是来找他算账，就算骂他几句，碍于面子，也不会大声嚷嚷。再说，下午三点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就算两人见面不欢而散，也不会耽误他晚上回家做晚饭，简直完美安排。

网约车停在咖啡厅门口，江时予下车后，站在门口先给自己打了打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最坏也就是被霍砚行骂一顿，当初分手时他说过的话难听得要命，现在顶多算是还回去罢了。

他猜，霍砚行应该是认出了十月芋就是他，才执意要见面。

那天楼下停的那辆帕拉梅拉，大概也是霍砚行的。以霍砚行的身份，要查到他的住址，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不明白，霍砚行为什么过了整整十年才找过来。

他本以为，两人早就默认地相忘于江湖了。

江时予走到咖啡厅玻璃门前，透过玻璃反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米白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脸上还特地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斯文而无害。

——应该不至于被霍砚行直接泼一杯水。

应该不会的，霍砚行好歹人设是个霸总，不是什么偶像剧女主。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店内人不少，但他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霍砚行。

那人正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酒窝浅浅地露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让人开心的消息。明明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江时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僵在原地，突然就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就在这时，霍砚行抬头，目光正巧落到了他身上。

霍砚行刻意提前了半小时抵达，就是想选个能清楚看到门口的位置，看着江时予走进来的样子。

此时下午三点的阳光刚刚好，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映进来，店内装饰典雅舒适，衬得江时予格外耀眼。

他没想到江时予居然也提早来了，刚刚自己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偷偷检查仪容，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看见。

霍砚行有些懊恼，他不希望十年后第一次见面，还让江时予觉得他一点长进也没有。从前江时予就说过他幼稚，说他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动不动就摆脸色。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皱起眉头，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看着江时予走过来。

江时予只觉得，霍砚行一看到自己，原本轻松的笑意就瞬间消失了。他心情沉重地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立刻递来菜单。

他低头盯着菜单，不太想看霍砚行的表情。他搞不懂，霍砚行明明表现得像根本不想见他，为什么还要特意约他出来见面。

“随便点吧。”霍砚行习惯性地开口。

以前他们约会吃饭，霍砚行总是这样说。江时予明明花的是他的卡，却又不好意思花太多钱，总下意识挑便宜的点。

江时予抬眼看了霍砚行一眼，点了杯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套餐。

两人都没开口，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江时予盯着桌上的玻璃杯，率先开口：“对不起。”

“啊？”

霍砚行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江时予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刚才还满脑子想怎么寒暄几句，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条件明明很一般，该分就赶紧分了吧。

“当初我说话太难听了，”江时予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即使想分手，我也该跟你讲清楚的，对不起。”

开了头，后面的话似乎没想象中那么难以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