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缩着脖子,手里攥着易中海刚递过来的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努了努嘴,指向后院死角里那个塌了一半的草棚子。
「老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地震棚虽然漏风,但好歹有个顶。」
「现在院里是林爷当家,我收你这几块钱,那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接济你。」
阎埠贵推了推那副断腿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里全是精明。
易中海扶着墙,看着那个连狗窝都不如的地震棚,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棚顶盖着几块烂石棉瓦,泥墙早就在几年前的雨季里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霉的麦秸秆。
寒风顺着豁口往里灌,发出「呜呜」的怪声,听得人心头发毛。
曾经住在宽敞正房丶受全院供奉的易中海,此刻觉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可他不敢发火,现在的他,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老阎,这……这地方怎麽住人啊?连张床都没有。」
易中海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阎埠贵冷哼一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有地儿遮头就不错了!你要是嫌弃,出门左转,正阳门下的桥洞子宽敞。」
「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地界儿现在全是流民,你这老骨头进去了,明早指定被抬出来。」
「爱住不住,钱我是不退的。」
易中海死死咬着后槽牙,终究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他拖着那个装满了他所有家当的破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地震棚。
脚下是潮湿的烂泥地,一股子陈年霉味伴随着尿骚味扑面而来。
这是当年贾张氏闹腾时留下的遗迹,现在成了他易中海的「家」。
他摸索着在角落坐下,身下只有一堆烂草,扎得他生疼。
「哟,这不是以前威风八面的易师傅吗?怎麽混到这地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从棚子外面传来。
易中海浑身一僵,抬头看去,竟是胖了一大圈的秦怀茹。
她手里端着个木盆,靠在墙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掉的畜生。
「怀茹……你帮帮我,东旭呢?我想见见东旭。」
易中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爬起来。
秦怀茹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东旭瘫了三年,现在连身都翻不了,见你干什麽?给你养老?」
「老易,你当还是以前呢?你那八级工的工资早没了,现在就是个劳改犯。」
「林爷说了,谁要是敢接济你,就从这院里滚出去。」
「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你离我们家远点,省得沾了晦气。」
说罢,秦怀茹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眼角馀光都没留下。
易中海无力地瘫软在烂草堆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扶持了十几年的秦怀茹,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就是他选的养老对象?这就是他自诩为「一代宗师」的眼光?
黑暗中,易中海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咳嗽声。
那是贾东旭,曾经他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只能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腐烂。
师徒二人,一个屋里瘫,一个棚里缩,真真是一场莫大的讽刺。
「老易,别看了,喝口冷水吧,别把自己气死了。」
刘海中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提着个破铝壶。
他现在也没了往日的官威,捡破烂的生涯让他变得唯唯诺诺。
他往地震棚里递了一只缺口的碗,水里还漂着几根枯草。
「老刘……咱们院,怎麽变成这样了?」
易中海接过碗,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一直凉到心底。
刘海中叹了口气,蹲在棚门口,神色复杂。
「还不是因为那个林阳。他现在是少将级的总工,国家的心头肉。」
「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的,咱们这些老家伙,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易中海,你千不该万不该,当初想吃他的绝户。」
「现在的林阳,动动小指头,就能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海中说完,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生怕被警卫员瞧见,急急忙忙溜了。
易中海看着碗里的倒影,那张老脸在水面上晃动,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大会上指点江山,想起自己如何教训林阳。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全院的道德基石。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他编织的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他为了养老,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把自己算进了一个烂草棚子。
夜深了,四合院里亮起了明亮的电灯。
东厢房的方向传来了阵阵肉香,那是林阳家在炖红烧肉。
霸道的香味穿透墙缝,直往地震棚里钻,勾得易中海肚子咕咕作响。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此刻只能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他抬头望向东厢房的阁楼,那里灯火通明,那是属于成功者的世界。
而他,只能在黑暗的角落里,闻着别人的肉香,数着自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