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在她的认知里,讨债就是村头王大娘去骂街要咸菜。
「坐稳喽!咱们出发!」
林阳颠了颠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原主八年苦难记忆的破家。
门外。
刘猎户赶着那辆村里唯一的牛车,已经等在了路口。
老牛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上刨着。
「阳阳,真想好了?这一走,可就不一定能回来喽。」
刘猎户吧嗒着菸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神里满是不舍。
林阳把暖暖放在铺满乾草的牛车上,自己也翻身跳了上去。
「刘大爷,想好了。这山里的风太冷,我想带暖暖去看看皇城根下的太阳。」
「驾!」
刘猎户没再多说,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吱嘎——吱嘎——
老旧的木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牛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慢慢驶出了林家屯,驶向了茫茫的雪原尽头。
林阳坐在车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村落。
再见了,林家屯。
再见了,这操蛋的苦难童年。
北京城,那个满院禽兽的四合院,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爹……
小爷我来了!
……
从林家屯到县城火车站,足足走了大半天。
等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了。
1958年的火车站,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裹丶行色匆匆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旱菸味丶汗臭味和劣质煤烟味。
大喇叭里滋啦滋啦地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夹杂着列车员声嘶力竭的催促声。
「去北京的!赶紧检票了!那边的!别挤!」
林阳护着暖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虽然他只有八岁,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场,硬是让周围的大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来到售票口。
林阳踮起脚尖,把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和一卷毛票递进了窗口。
「两张去北京的硬座。」
售票员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中年大妈,她狐疑地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只露出个脑袋的小孩。
「就你们俩?大人呢?」
「死了。」
林阳回答得乾脆利落,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了」一样。
售票员一噎,看着介绍信上「孤儿」丶「投亲」的字样,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造孽哟……」
她嘟囔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撕了两张硬纸板车票,又找补了零钱递出来。
「车快开了,在二站台,赶紧跑两步,别误了点!」
「谢谢姨。」
林阳抓起车票和零钱,拉起暖暖就往检票口冲。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
二站台上。
一列绿皮火车像条巨龙一样趴在铁轨上,车厢连接处不断喷出白气,显得威武又沧桑。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动脉。
「哥!好大的车车!」
暖暖第一次见到火车,吓得缩在林阳怀里,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既害怕又好奇。
「别怕,这是带咱们去好日子的大铁马。」
林阳拍了拍妹妹的背,凭藉着矮小的身形优势,愣是在水泄不通的车厢门口挤出一条血路,带着妹妹钻了进去。
车厢里更是人挤人。
过道里丶座位底下丶甚至行李架上都塞满了人。
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林阳仗着力气大,硬是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找了个还算空旷的角落。
他把背上的弓取下来抱在怀里,那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然后让暖暖坐在自己的行囊上,背靠着车厢壁。
「况且——况且——况且——」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枯树丶雪原丶低矮的房屋,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暖暖扒着布满冰花的窗户,看着外面飞逝的世界,突然回过头,大眼睛里闪烁着懵懂的光。
「哥,咱们真的能见到爹吗?」
林阳伸手帮她把狗皮帽子扶正,遮住那双纯净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那不断向后飞逝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能。」
「不仅能见到,哥还要给他送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