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展开了文书,从头到尾,细细的审阅着。
良久之后,朱由榔合上了手中的厚厚的文书。
他的声音极尽疲倦。
「军将用命,为国而亡,万里而奉王事。」
「阵亡将士一应抚恤金银,绝不可以吝惜贪腐,务必要下发至人,万不能让天下烈士鲜血为之白流。」
刘文秀丶马进忠丶冯双礼三人与一众军将,闻言皆是半跪于地,垂首而应。
不过李定国却并不在其中。
因为,在镇远之战结束的第二日,李定国便点齐了兵马,自镇远南下都匀府,前往驰援正在南路与清军激战的白文选。
大战得胜,众人的脸上却是都全无喜色。
只此一战,四万军兵的伤亡,各营各军皆是损失惨重。
不知道西南千家万户之中,又会多少多少白幡灵位。
「军中多伤兵,军中大夫务必尽心施救,医药不足便从各处徵调。」
「伤残者,不可薄待,除去抚恤之外,每月也都给予一定的补贴,以供应生活。」
朱由榔握紧了手中的文书,他只觉得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
「所有伤残者皆登记造册,着兵部丶职方清吏司主持,增设存恤科,由司礼监丶内阁遴选官员,提拔能吏以任事。」
兵部下辖的职方清吏司本就有管理抚恤等事的职能,只不过没有单独设科。
「存恤科主管退伍丶伤残之军将后续安排,轻残者为其找寻可供存活之生计,重残者国家全部供养,以供其生存。」
在大战落幕之后不久,朱由榔便前往伤兵营去慰问。
不同于近代丶现代的战阵,这个时代冷兵器的搏杀仍旧还是主流,伤兵之中残者众多。
按照如今的医疗条件,很多伤兵都难以救回,就算救回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而这些伤残的军兵,难以继续在军伍之中任职,只能返乡回家。
但是他们很多时候,单凭自己却是难以找寻到生计。
朱由榔的话音落下,无论是刘文秀,还是马进忠和冯双礼,以及一众将校,皆是神情动容。
众人皆是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朱由榔,神色复杂。
「臣等,谨遵圣喻。」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随着刘文秀率先出声,众将亦是垂首而应命。
他们明白,如今站在他们身前的这位陛下。
不仅勇毅,更具仁心,是真的实实在在体恤他们这些军将。
「微臣与众将,替三军将士,谢陛下之恩德。」
刘文秀的身躯颤抖,万里转战,多年的沉浮。
他已经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败退之路上挣扎了太久
但是从归化寺到昆明,再到贵阳和如今的镇远府,赢取大胜。
他终于能够看清些许的前路。
「血,总不能白流。」
朱由榔将众人的神情早就已经尽收于眼底。
他之所以设存恤科,并非是为了收买人心。
而是真的不愿意薄待了这些为了家国舍身赴死的军将。
朱由榔转头看向南面的舞阳河。
舞阳河仍旧如同往昔一般,奔腾向东,潺潺而响,滚滚流动。
数日之前如此,数年之前如此,千百年间亦如此,亘古不变。
但是河畔的城中,居住的百姓,值守的兵丁,却是变了又变。
「如今虏兵败逃,主力尽丧,镇远周边皆已肃清。」
朱由榔的眼神坚毅,按刀而东视,斗志昂扬。
「正是乘胜追击丶收复失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