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李本深心中冷冽,他知道这些军将是对的。
石屏山上的一切都可以丢,但是唯独山脚的营地不能丢。
山脚营地一丢,马进忠便可以带兵直下而来,将进入府城之中的军队后退道路拦腰截断。
而后大队的明军,便可以顺着石屏山一线,直插而来,与镇远府城的明军两面夹攻。
如今大军入城,正与明军激战。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入城的大军便是那瓮中之鳖!
「带上你们的亲卫,跟我退下山去!」
「把炮给我毁了,带不走,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心念已定,李本深没有丝毫的犹豫,下达了撤退的军令。
「传令山脚部队,列阵!」
「把周遭所有能调的部队,全都给我调过来!」
而后他没有等到众人的回答,先一步便已经向着山脚处的营垒大步奔去。
一众军将眼见李本深先走,皆是纷纷作鸟兽散,一并向着山下而跑。
李本深下达的毁炮的命令,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执行。
毁炮要不少的时间,眼下这样的情况,顾着自己的性命都有些来不及了,谁还能顾得聊那些许的火炮。
前阵的一众绿营战兵和辅兵起初并不知晓,还在拼命的抵抗。
但是随着奔逃的发酵,形成了连锁的反应,清军阵势瞬间便已经是崩溃。
大队的明军杀将而来,只以刀枪乱砍。
刀光过处,人头滚落。
枪矛到处,血洞迸开。
逃窜的清军,明军只要追上便是一刀砍翻,
有那胆小的,丢下兵器,扑通跪在泥地里,双手高举,口中连连喊着饶命。
可杀红了眼的明军哪里肯停?
一枪下去,那跪地求饶的便伏倒在血泊里。
战场上到处都是哭喊声丶惨叫声丶求饶声,可都被明军的喊杀声淹没了。
风雨更急了,雷声隆隆滚过天际。
马进忠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
他昂着头,凝视着密布着阴云,电闪雷鸣的苍穹。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马进忠神情复杂,喃喃自语。
他听闻,李定国在安龙迎驾之时,风雨骤起。
陛下移跸昆明秦王宫之时,便连下了十余日的阴雨。
浑水塘之战也是风雨交加,移跸贵阳之后,他见的分明,也落了许久的雨水。
晋王定下的计划之时,是在十数日前,根本就料不到会有如此的大雨。
但是这雨就是下了,这风就是起了,就在他们发起进攻的当日。
雨水让清军的弓弦不再鸣响,雨水让清军布设在石屏山的大炮都成了废物。
清军火炮虽然有雨棚遮蔽,但仰角太高,难以从雨棚下发炮。
山道之上溃散的清军并没有吸引马进忠的注意。
马进忠举目向南,望着镇远府城的东郊。
隆隆的炮声已经传来。
那是窦名望所在的方向。
镇远府内的清军,自然是已经发现了身后炮兵遇袭的消息。
此刻这些原本已经入城大半的清军,正返身而来,大队的骑兵正越过草地,向着窦名望所驻守的营垒杀将而来。
将这一切收于眼底之后,马进忠却没有下令即刻向南,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战刀,转身北望。
交加的风雨声越发的急切。
苍穹之上的电光一道快过一道,隆隆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
但是在北方,那重重叠叠的深谷与湍急的川流之间,隐隐约约,却传来了另外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在风雨与雷鸣之间仍然为人听闻。
那是这个世界上陆地之上最大动物的鸣叫声。
那是……
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