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桑园,你觉得我们会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吗?」
全场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广播里激昂地呼喊着立海大全员进场的名字。立海大众人走进那条漫长而幽深的甬道,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胡狼桑原的思绪却在这一瞬,猛地回到了那个落日熔金的傍晚。
那是决赛前的高压训练期,一向活泼的丸井文太罕见地因为体能崩溃而陷入了低迷。两人并排坐在后山的草地上,手里握着冰镇果汁,看着夕阳一寸寸沉入地平线。
那天的小太阳,眼神里全是疲惫与对未来的怀疑。
胡狼看着身边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搭档,转而轻轻一笑:「说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现在当逃兵,决赛当天的我,一定会非常痛恨今天的自己。」
丸井文太看了胡狼一眼,嘟囔道:「你是被月见附身了吧。」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所以哪怕崩溃也会很快再度握起球拍。有时候真的觉得,对网球真是又爱又恨。
他记得那天最后,太阳落山,星星遍布天空,一闪一闪的,丸井似乎终于充电完毕,笑着对他说:
「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啊,桑原。我们要做全樱花最棒的双打搭档呀。」
「是,最棒的双打组合。」胡狼附和道,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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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漫长而黑暗,由于外面的热闹,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甬道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全国半决赛,胜利返程的大巴上。
切原赤也坐在柳莲二旁边,百无聊赖地问:「柳前辈,如果全国大赛你一场也没有出席比赛,会觉得遗憾吗?」
他细细算了一下,柳莲二在外比赛的次数真的很少。一方面是因为立海大太强了,往往前三局就能结束战斗,单打只能上一个人。
另一方面……
切原认真想了想,没有另一方面,他们就是太强了。除了第一轮要打满五场,出赛阵容完整一些,后面真的很难全员出战。
柳莲二其实并不觉得遗憾。
他觉得他参与到了每一场比赛里面。队友的每一次回击,每一次胜利,他都在。数据是他的武器,也是他与赛场连接的纽带。
他愿意支撑每一位夥伴的胜利,有时候甚至比自己获胜还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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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近了些,但这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在黑暗中摺叠了三年的时光。
「推掉高尔夫社团来打网球……后悔吗,柳生?」
仁王雅治那带着几分慵懒与玩味的嗓音,冷不丁地在柳生的记忆深处回响。那是某次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部活室走廊时,那只狐狸不经意间的试探。
柳生比吕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合作二字。高尔夫球场总是辽阔丶静谧且克制的。在精确到毫米的计算与漫长的行走中,他曾一度极其沉溺于那种近乎绝对的孤独。
直到那天,那个银发狐狸带着一身顽劣的气息闯入他的视线,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笑着向他伸出手:
「喂,要不要和我组双打,绅士柳生同学?」
于是,他便在那场名为热血的赌局里,心甘情愿地落了座。
在漫天的汗水与急促的呼吸中,柳生终于发现,在那层由绅士与狡诈编织出的假面之下,跳动的竟是两颗同样恶劣丶同样追求极致刺激的真实灵魂。
「后悔?」嘴角挑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弧度,「我想不出比这更有趣的选择了,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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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口就在眼前。白炽的阳光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门。
在即将跨出黑暗的最后一秒,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紧张吗,月见?」
原本正安静走路的月见猛地回神,他看着幸村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眸子,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幸村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坦荡:
「我也是。」
在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两个人,在此时此地,交换了一个最平凡也最动人的秘密。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并肩跨越了最后一步,彻底走进了那片盛大的阳光里。
「轰——!」
欢呼声瞬间翻倍,几乎要震碎耳膜。漫天的彩带与炽热的夏日阳光同时打在少年们的肩头。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丶迷茫与黑暗,都在这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中,化作了常胜立海大最坚不可摧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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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球场另一侧的甬道走出的是青学。
为首的手冢国光目光清冷且坚毅,他为了这最后一战跨越重洋,从德国匆匆赶回。在他身后,大石丶不二丶乾……这群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同伴,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着从未有过的丶近乎灼人的战意。
他们这一路走得太难,披荆斩棘,几度游走在淘汰的边缘,却又奇迹般地一次次浴火重生。
而所有的忍耐与拼搏,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立海大。
「一定要赢。」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打败立海大。
这几乎是现在所有国中网球部的梦想。那支蝉联了两年全国冠军丶十六年关东霸主丶被媒体称为「王者之师」的队伍,像一座山,压在所有学校头顶。而今天,青学要做的,就是翻过这座山。
是以,当青学与立海大同时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整座球场爆发出的轰鸣声几乎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青学——!加油!」
「上吧!打败立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