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冰河解冻(2 / 2)

真的有能力去爱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吗?

「我们……我们还太小了……」月见垂下眼帘,再一次拿出了那个苍白的托词,「现在谈恋爱,太早了……」

幸村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在日本,年满18岁便是成年,男女皆可合法结婚。」幸村看着他,「况且——你说月见未成年,那林宇呢?」

「……」月见语塞。

「我们马上就毕业了,月见。」

「高中……我们也会在一起的。」

月见急切地打断了他,声音显而易见的慌乱。

那句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我会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天涯海角,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

这句藏在心底的誓言,他从没说出口过,但每一个字都写在了他颤抖的眼神里。

幸村看着他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笑了。这回是真笑,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更多的是看透一切的包容。

这小少年真是有趣。句句都有回应,却句句都在回避真正的答案。

「你凭什麽这麽笃定,我们高中会在一起?」

幸村忽然向前逼近半步,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死死锁住月见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那个瑟缩的灵魂。

「就因为……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吗?」

「是!」

月见脱口而出。

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认了什麽——

他承认了自己的依附,承认了自己的非你不可,承认了在这段关系里,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幸村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了眼底。

「既然身心都已经做好了跟随我的准备,甚至愿意把未来都押在我身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温柔却致命:「那为什麽,不能在一起?」

月见怔住了。

这句话切开了他所有自我欺骗的脓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太小」丶「太早」丶「没准备好」,根本就不是什麽为对方着想的深思熟虑。

那不过是害怕承担责任丶害怕给不了对方完美回应的藉口。

是他贪心。

他享受着恋人般的默契,享受着幸村独一无二的偏爱,享受着那些只有伴侣才能拥有的特权……却唯独不肯给对方「男朋友」的名分。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一件事。」

幸村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格外认真。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直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月见的心上,震耳欲聋:

「我们谈恋爱,其实已经谈了很久了。」

他每说一个对象,目光就锐利一分:

「久到立海大正选都知道我们在交往。久到冰帝的那些家伙早就把我们当成一对。久到母亲早就把你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久到芽依也知道,你是她哥哥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月见最脆弱的角落:

「全世界都默认了我们是一对。所有人都在这段关系里安之若素,唯有你,月见,只有你,一直在假装不知道,一直不肯承认。」

月见下意识想反驳:不丶不是的,我们没有……我只是……

可是,看着幸村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哽住咽喉。

他不该自欺欺人的。他不该觉得幸村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幸村什麽都知道。他知道他的退缩,知道他的贪婪,知道他一边享受着温暖一边又怯懦地不敢靠近火源。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涌上心头。他像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幸村的真心,偷走了所有人的祝福,却连最基本的身份都不敢认领。

可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委屈也交织而来。为什麽非要逼他说出来?为什麽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明明这样迷迷糊糊地过着也很好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滑落,滚烫得吓人。

那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是被剥夺了逃避权利后的无助,更是因为发现这个人竟然包容了他所有的自私与怯懦,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摊牌。

月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看幸村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动作依旧轻柔。

「哭什麽?」幸村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只剩下无奈的宠溺,「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轻轻抬起月见的下巴,拇指温柔地擦去那滴悬在眼角的泪珠。

「你躲在壳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你出来?」

「现在,伪装撕破了。月见,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月见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瑟缩在幸村面前都是透明的,他决定不再拉扯。

被迫仰起头,视线在泪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幸村那双专注得让人心惊的眼眸。他没有躲闪,而是自暴自弃般地往前凑了半寸,额头抵住幸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鼻音:

「……你是魔鬼吗,幸村精市。」

第一次,他直呼了他的全名。

「把话说得那麽决绝,连个台阶都不给……你让我怎麽装下去?」他伸手揪住幸村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名分……给你就是了。反正这辈子,我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挤成了一团。几颗脑袋正像叠罗汉一样探出来,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麽。

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少年,正把脸埋在幸村精市的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