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炮击掀起的白石碎屑还未落尽,十辆盾车便再次向前滚动。
炮手没有急着装填,他们用粗绳将轻炮拖回盾车后方,先让盾墙重新合拢。推车军士踩着散落的铅子和碎石,一步步逼近银营,车轮发出的碾压声盖过了墙头混乱的叫喊。
巴尔加斯扶着哨塔立柱稳住身体,低头看向墙门连接处。
那里被铁弹砸出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深坑,外层白石已经碎裂,填在石缝中的灰浆大片脱落。一条细长裂纹从凹坑边缘向上延伸,正好通向女墙下方。
「搬石头堵住里面!」他转身吼道,「把矿石筐全部推到门后!」
守在正门后的监工和士兵立刻拖动矿筐。沉重矿石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几只木筐被推到门柱内侧,试图撑住受到震动的墙体。
港镇老兵从墙垛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们还在推进。」
「开枪!」
「火枪打不穿那些车!」
巴尔加斯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眼中满是血丝:「那就打他们伸出来的炮口,打火绳,打任何露在外面的手!让所有人都开枪!」
老兵推开他的手,转身对墙头士兵喝道:「分两队轮射,不要一起打空!第一队瞄准盾车缝隙,第二队压住炮位!」
命令总算让混乱的守军重新动作起来。
十几名火枪手先后扣动扳机,白烟从女墙后涌出。铅子击中盾车正面,一片本就松动的铁皮终于脱落,露出下面被打得发黑的湿牛皮。
一枚铅子从两车之间擦过,击中推车军士的小腿。那人惨叫着跪倒,双手仍旧抓住车架,不肯松开。
「把他拖走!」
曹七冲上去将伤兵拽到盾板后方,扯下布带扎住伤口。另一名火铳手接过推车位置,盾车只停了一息便继续前进。
「还有四十步!」老鲁趴在车后估算距离,「地面开始向上斜,炮轮会后滑。」
「用绳索锁轮。」郑森道,「盾车推进到三十步,结成炮垒。」
军士将两根粗绳穿过炮轮,再绕上盾车底部的横梁。炮击时,后坐力会由两辆盾车共同承受,不至于让炮身陷入泥地。
前方距离迅速缩短。
当第一辆盾车碾过一块凸起白石时,墙头的火枪已经无法俯射到推车者。西班牙士兵不得不把大半个身体探出女墙,才能看见盾车后方。
曹七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火铳手,打墙头!」
十余支短铳从盾车射孔和车间缝隙同时伸出。火绳压下,枪声连成一片,铁砂和碎铅仰射向女墙。
一名探身过多的西班牙士兵面门中弹,仰头摔进墙内。旁边老兵肩头被铁砂扫过,半边衣袖立刻染红,踉跄着躲回垛口后方。
其余守军再也不敢探头,只能盲目把枪伸出墙外射击。失去瞄准后,铅子大多落在盾车顶部或前方碎石地上,连盾面的边缘都碰不到。
曹七抬手制止火铳手继续耗药:「都收回来!他们不露头,咱们也别白打。」
盾车终于推进到三十步。
军士将十辆车首尾错开,外侧盾面微微向内倾斜,形成一道半弧形的临时炮垒。火铳手分布在两翼,专门盯住墙头垛口,炮手则在中央清出三处射击位置。
三门轻炮依次被推了上来。
其中两门是随军携带的小炮,另一门则是从西班牙炮阵缴获后修复的轻型火炮。它的轮架仍留着夜袭时烧出的焦痕,炮口却已经清理乾净,铁箍也由老鲁重新加固。
何文盛抱着火药箱蹲到炮位后方,亲手解开封条。
「甲号颗粒药,三门各一包。」他将药包递给炮手,「乙号受潮药不准用。实心铁弹只剩十七颗,每一轮都要打同一点。」
曹七看着那只火药箱,忍不住道:「三炮齐开,墙还不塌怎么办?」
「那就打第二轮。」何文盛将帐册塞回怀里,「但你少说两句,省得炮响时咬到舌头。」
三门火炮开始装填。
炮手先倒入颗粒火药,再塞入布团压紧,最后将沉重铁弹送进炮膛。老鲁拿着木尺,在炮口和盾车之间反覆比量,确认后坐时不会撞坏车架,才让军士锁死绳索。
墙头的巴尔加斯看清下方动作,脸色彻底变了。
火油泼不到三十步外,火枪也压不住被盾车遮挡的炮手。一旦让三门炮轮番轰击墙门连接处,正门附近的石墙根本撑不了多久。
「把油桶抬到门后!」他突然改口,「墙一旦破开,就点火烧缺口!」
两名监工愣了一下:「那里还有我们的人。」
「让他们退到第二道矿筐后!」巴尔加斯咬牙道,「明军进来时,把油倒在碎石上。谁敢后退,我先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