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废沟里的陷阱并不只在地面。赵海很快又发现一截被削得过分平整的横木，横木卡在两侧岩壁之间，下面悬着几枚装满碎石的陶罐。若有人撞到横木，陶罐便会落下，碎石砸在铁皮和盾板上，足以惊动整条山沟。

夜不收没有强拆，而是用藤条将陶罐逐个捆住，再从横木上方取下。陶罐表面的泥壳被剥开后，里面还混着几枚小铁片，显然是为了让声响传得更远。

逃亡苦役看得脸色发白。他原以为明军凭藉火器便能强闯银营，直到亲眼见到这些隐藏在泥水和岩缝里的陷阱，才明白自己此前走出废沟完全是侥幸。

「我当时听见过骨头响。」他喃喃道，「以为是野兽踩到了枯枝。」

赵海瞥了他一眼：「你能活到现在，确实有野兽替你踩过不少。」

苦役不敢再说话，立刻将骡子缰绳交给身旁夜不收，自己则指认起前方可能设伏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黑水废沟里已经被清出一条能够供单人和盾车通行的窄道。陷坑被木板覆盖，骨哨与响罐全部拆除，沿途还留下了几处只有明军自己看得懂的石块标记，方便撤退时辨认。

郑森来到沟口时，赵海正在用泥水洗短刀。

「伤了几个人？」郑森问。

「没有。」赵海抬头，「但前方石墙已经能看见。沟口外没有遮蔽物，出去后会进入西班牙火枪射界。」

郑森接过千里镜，从岩壁缝隙向外望去。

白石坡银营依山而建，坚硬的白石墙体在阴天里泛着冷光。两丈高的石墙从坡面延伸出去，墙头分布着女墙和哨塔，正中央是一扇铁木大门。墙上火绳枪手已经列好位置，枪口从垛口间伸出，显然早已发现沟内的动静。

「他们在等我们。」郑森放下千里镜。

老鲁看了一眼沟外距离：「这里能先装盾车，但出去后没有足够宽的地，炮车不好展开。」

「沟口组装，出沟后按两列推进。」郑森道，「盾车在前，火铳手跟后，炮队不要提前暴露。」

何文盛立刻带人清点炮药和盾车木楔。刚才过山涧时被水溅湿的两袋火药被单独拆开，颗粒药摊在油布上检查。发现其中一袋已经有轻微结块，他当即将其标成乙号，不准用于首轮炮击。

曹七看向银营石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只要盾车能靠到墙下，那些火枪手就只能干瞪眼。」

「先别急着靠。」郑森指了指墙外空地，「他们若有备用炮位，盾车正面挡得住火枪，不一定挡得住炮弹。出沟后先看石墙两侧，不准一头撞上去。」

曹七将湿皮藤盾往地上一顿：「听见了。谁敢抢在盾车前面，我先把他拽回来。」

工匠们在沟口重新拼装盾车。木楔敲入车架，轮轴涂上油脂，正面盾板外层又加了一道斜撑。十辆盾车一辆接一辆立起来，像十堵沉重的矮墙堵在黑水废沟出口。

沟外的西班牙人始终没有开枪。

可墙头那三十多点暗红火光，一直对准着沟口。

赵海把最后一枚拆下的骨哨收进布袋，走到郑森身边：「清理完了。没有惊动他们。」

郑森望着石墙上的火绳：「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安静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