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初期交易受阻(1 / 2)

那小半袋豆麦被连夜送回前埠时,何文盛已经在指挥棚里备好了空册。

他没有嫌分量少,亲自把豆麦倒进木斗里称量,又挑出几粒碎石和草籽,用笔在册上记下:「枯橡点第一单,黑豆碎麦半斗三升,换半包盐丶铁钉五根。粮可食,略潮,入杂粮帐。」

曹七站在一旁,看着那点豆麦,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憋屈:「折腾两夜,就换这么点?还不够南栅一队人喝半顿稀的。」

何文盛把斗口刮平,冷声道:「第一滴水不是拿来解渴,是看井眼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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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七瞪他:「你们文书说话就不能像人?」

郑森拿起一粒黑豆,放在指腹间碾了碾,豆子乾瘦,却没有霉烂。他把豆子丢回木斗:「明日照册入锅,不单独赏,也不声张。黑市有第一单,但前埠里只说外线寻得少量杂粮。」

施琅点头:「若让士兵知道港镇粮能漏出来,人人都盯着黑市,反而坏事。」

赵海把树洞周边的情况说完,补了一句:「少年拿盐回去后,村里今晚一定会炸开。有人会想跟,有人会怕牵连,明后两夜最关键。」

郑森道:「你继续盯,不加码,不催。让他们自己争。」

赵海抱拳退下,天未亮便又带人回到枯橡点。

这一日,教民村里的气氛果然变了。

靠近港镇南门的低矮窝棚中,那个少年把半包盐藏在草席底下,直到母亲咳得醒来,才把油纸打开一角。雪白盐粒落在破碗里,屋里三个人都不敢出声。年幼的妹妹伸手想蘸,被母亲一把抓住手腕,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从哪里弄的?」妇人声音发颤,压得极低。

少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林子里。放粮,拿盐。没人追。」

角落里躺着的男人挣扎着坐起,他是被西班牙兵抽伤的杂役,背上结了黑痂。看见盐,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扑过去把门缝堵住,低吼道:「蠢货!让人看见,全家都要吊死!」

少年梗着脖子:「可他们没有抓我。牌子上写了,妇人孩子不杀。」

男人一巴掌扇过去,打得少年嘴角出血,又立刻后悔似的攥紧手:「东方人的牌子能挡住西班牙人的绳子吗?神父说那是魔鬼的盐。」

妇人看着碗里的盐,忽然抓起一小撮塞进嘴里。她没有倒下,也没有惨叫,只是闭上眼,喉咙滚动,像多年没尝过乾净味道的人终于想起了盐是什么。

男人的骂声停住了。

同一上午,消息在村里悄悄传开。不是通过大喊,而是通过借火丶挑水丶补门板时的半句话。

「真的白。」

「老胡安家的小子没死。」

「半斗豆也换了。」

「铁钉是真的,能钉门。」

有人动心,也有人立刻变脸。

村口一名年老教民把几个年轻男人叫到破棚后,拄着木棍压低声音骂道:「你们想害死全村?西班牙兵搜出来一包盐,会问从谁家来的。一个人扛不住鞭子,就会供出十家。」

一个饿得眼窝深陷的年轻人咬牙道:「不换也会死。我儿子三天没吃过带盐的东西,腿抽得直叫。」

老人用木棍戳他胸口:「死在床上是穷命,吊在镇门口是叛徒。你想让你婆娘也挂上去?」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转身踢翻了一只破桶,没敢再说。

这股恐惧也传到了枯橡点。

第二夜,赵海等人在灌木里伏到三更,树洞前来了五拨人。第一拨是两个半大小子,远远看见木牌,互相推搡半天,最后谁也不敢靠近。第二拨是一个妇人,怀里揣着一小袋粮,走到二十步外听见贝壳轻响,吓得跪在地上念圣母,爬起来便跑。

第三拨最接近交易成功。一个瘦高男人带着一斗黑麦,走到树洞前,已经把粮袋放下,却在拿盐时听见远处巡逻兵的喊声。他脸色惨白,抓起粮袋就逃,连地上的一只草鞋都没顾得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