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被骂得缩脖子,手上却更用力。锤木桩的闷响一下一下砸进地里,混着海风和锯木声,让整个前埠多了股热气。
午后,挂骨环部落的人也被带到外侧工地。
他们没有进内栅,只在明军指定的土线外搬石头丶拖木料。带队的是塔木,他脸上还有旧伤,见到赵海时下意识避开了挂骨环首领的名字,只把手里的兽皮袋举起来。
「我们搬石头,换盐。按你们的木牌,不靠井,不碰药棚。」
赵海点了点头,示意何文盛派来的文书验人数。
一个年轻土着想趁乱靠近南栅内侧,被赵海用刀鞘顶住胸口。
赵海声音不高:「再往前一步,今天全队没盐。」
塔木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把那年轻人扯回来,啪啪两巴掌抽在对方后脑上,急声用土语骂了几句。
赵海没有继续追究,只让人把盐袋摆在外侧木桩旁。土着们看见盐,眼神立刻变了,拖木头的速度快了不少。
何文盛站在不远处,一边记工,一边低声对郑森道:「大统领,按这个用法,盐耗得很快。」
郑森看着那些搬石头的土着:「盐换木石,比用军士背划算。军士的力气要留给守夜丶装填丶修壕关键处。记清楚,给多少盐,搬多少料,不许赊。」
「是。」何文盛在帐册上添了一行,「挂骨环雇工,日结,不入内栅。」
赵海带着夜不收沿外围点火烧荒。
他们没烧深林,只把前埠南面和东侧二十多步内的灌木丶枯草和矮藤清理掉。火苗被人用湿布和黑桶水压着边界,烧过的地方露出黑土和碎石,藏人的阴影一下少了许多。
一名夜不收拖出两根带毒刺的竹签,脸色难看:「赵头,之前山谷人摸到这么近了。」
赵海把竹签丢到火里,听着毒刺被烧得啪啪响:「所以以后这里不能再有灌木。留一片空地,夜里谁过来,火枪看得见。」
傍晚时,第一条新外壕已经挖出浅形,南栅两侧的斜角木排也立起半截。士兵们满身泥汗,吃的仍是稀粥,但没人抱怨。粮少是眼前的事,银矿和军功分红是明晃晃挂在前面的饵,谁都知道工事多一分,活到分钱那天的机会就多一分。
郑森走过工地,停在一根刚打下去的木桩前,用靴尖踢了踢。
木桩纹丝不动。
他对施琅道:「明日起分三班,修工丶守栅丶休整轮换。谁敢为了抢工分熬坏身子,扣分。我们要的是能守城的人,不是躺进伤兵棚的功劳。」
施琅咧了咧嘴:「这条好。有人为了银子真能不睡觉挖到吐血。」
何文盛立刻补进册里:「工分按班记,超班不算,私自抢工扣一等。」
曹七听见,冲自己手下吼:「都听清楚!别他娘的想装勤快骗银子,大统领连你睡没睡都要记!」
士兵们哄笑一声,手上的活却没停。
夜色压下来前,郑森最后看了一眼新划出的外墙线。石灰线在黑土上绕出棱角,像一副还没长出骨肉的甲胄。
「明日开始,先把南面做成能打的样子。」郑森收回目光,「阿隆索若派人试探,让他撞在壕外。」
施琅抱拳:「末将亲自盯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