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扶着桌角站直,牙咬得咯咯响:「西夷正面打不过,就叫山里人污水。郑帅,这还不打?」
「打什么地方,打多少人,什么时候打,都要算。」郑森声音冷下来,「现在第一件事是保水,第二件事是拿药。谁把这两件事搅成一团,就是帮阿隆索。」
曹七胸口起伏,最后扭头往外走:「我去南栅盯木料。」
郑森没有拦他,只对赵海道:「把卢瓦叫来。别吓他,问他父亲今晚在哪一带活动。」
赵海拱手离开。
何文盛从库房钥匙串里挑出一枚,交给身边文书:「去缴获库,取铁锅一口,短刀两把。锅要整的,刀要亮的。记交易支出,不入赏。」
文书刚跑出棚,伤兵棚那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抽搐痛叫。老医官听见,立刻转身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道:「郑帅,今晚若没有退热草,我只能用烈酒擦身。酒也不多。」
郑森点头:「先用在最能活的人身上。」
老医官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不多时,卢瓦被赵海带到侧棚外。他身上还披着湿旧兽皮,眼睛总往南栅方向飘,炮战留下的响声像还在他耳朵里。阿卡也跟来了,站得离卢瓦半步远,脸上没有平日那点轻浮笑意。
赵海用土语说了几句,卢瓦脸色变了,连连摇头。
阿卡替他补了一句:「他说,他父亲不喜欢明人的火,也不喜欢首领知道他私下说路。」
郑森走到棚口,没有让卢瓦进来受压,只隔着门槛道:「告诉他,我们不用他父亲替明军打仗,只买一条路,买一处草药窝。铁锅和刀,当面给。」
阿卡把话译过去。卢瓦的眼睛一下子抬起,明显被「铁锅」两个字勾住了,却又很快低下头。
「他说,他父亲会躲。」阿卡道,「但卢瓦知道一个树洞。老猎手有时在那里藏干肉。」
赵海问:「多远?」
卢瓦伸手比划,又指向北侧外林,嘴里急促说了一串。
阿卡翻译:「天黑后走,不到半个夜。他要先去留记号,不能让首领的人看见。」
郑森看向赵海:「你带铁锅和刀去。只带两人,不许惊动挂骨环营地。谈成就带路回来,谈不成也回来。今晚不进深山抢药。」
赵海道:「若老猎手要加价?」
「给盐布可以,不能答应出兵。」郑森道,「他若能说出山谷草药囤放处,另记一刀。」
阿卡听见「另记一刀」,眼神也动了动。
郑森没有漏过他的反应:「阿卡,你可去可不去。去,有盐。说假路,交易断。」
阿卡扯了扯嘴角:「我只带到卢瓦说的树洞,不碰山谷人的骨哨。」
「够了。」
外头又有守水兵跑回,声音从栅道那边传来:「施将军到了,上游死物没入主流,正封浅滩!」
郑森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水册看了两眼,又把册子合上。
「赵海。」
「在。」
「今晚必须找到那老猎手。」郑森看向伤兵棚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日天亮前,我要看见能救命的草药线索。」
赵海拱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