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向赵海:「挂骨环首领上次拿了我们的盐铁,也留下兽骨信物。他既然说熟近山草药,就让他拿东西来换。」
赵海点头:「我带塔木去。」
何文盛抬头:「价怎么开?」
「盐加一倍,铁刀按株数换,不许空口赊帐。」郑森道,「草药入医官手,医官辨过,再给盐铁。若他要别的,听完回来报,不在林子里答应。」
老医官声音沉沉:「郑帅,今晚撑不过去的,我只能尽力压热。乾净水不能断。」
「伤兵棚的乾净水优先不变。」郑森转向何文盛,「把这句写到水册前页。谁拿伤兵水去洗手丶洗铳,按军法处置。」
何文盛立刻写下。
棚外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叫。林九坐在伤兵棚门边,腰背还因军棍伤僵着,却用膝盖顶着一名发热士兵的腿,帮老医官的小徒弟按住人。那士兵烧得迷糊,手指乱抓,林九被抓出一道血痕,也没松手。
「水来了。」一个年轻兵端着半碗煮过的井水跑来。
林九抬头骂道:「慢点,洒一滴我抽你。」
年轻兵不敢顶嘴,把碗递给小徒弟。林九看着那半碗水被一点点喂进伤兵嘴里,喉结动了一下,自己却没讨一口。
曹七站在棚门边看见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转身就道:「郑帅,药拿不来,我去把那群山里人剁了。」
「你去修木栅。」郑森看都没看他,「伤兵死不死,不靠你喊杀。」
曹七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狠狠一拳砸在门柱上,震得棚帘一晃。他想骂,抬眼看见林九正扶着伤兵,嘴里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我去修。」他哑声道,「木料不够,我把自己那棚拆了。」
何文盛立刻抬头:「拆也入册,不能乱拿。」
曹七瞪他:「这时候你还记帐?」
「越是这时候越要记。」何文盛把笔蘸墨,「今日谁拆棚救栅,战后就该记功;谁趁乱私拿铁钉,也该挨罚。帐乱了,人心就乱。」
曹七被噎住,最后抓起门边斧头,转身走了。
郑森看向赵海:「半个时辰内出发。带塔木,带兽骨信物。阿卡若愿去,给盐;若不愿,不强逼。」
赵海道:「若挂骨环首领坐地起价?」
「听完,记住,回来。」郑森声音冷了些,「不许在外面动刀。」
赵海看了他一眼,明白这句话是在先压住所有人的火气。他拱手道:「明白。」
施琅跟着补了一句:「带两名夜不收,别多。人多像逼营,人少方便撤。」
郑森点头:「再带一面白布,挂盐包,不让他们说我们偷摸过去。要谈,就让他们知道前埠还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