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新金山前埠里,已经有人在栅门里外走动了。
夜里巡哨的人才换下来,甲上的湿气还没散,岸边负责挑水的辅兵已经把木桶一排排摆好。火头军在灶棚底下烧水,锅盖噗噗作响。昨夜风平,海面不闹,码头边那几艘小艇都稳稳贴着木桩,可前埠里的气氛却绷得很!
因为北线的人回来了。
而且不是空手回来!
送消息的三个人,是后半夜摸进栅门的。进门时满腿泥,鞋底都磨薄了。为首那老兵连口热汤都没喝,怀里的油布小包就先送去了何文盛手里。
小包一打开,先是一块银角,再就是半张烧残的西洋纸,和两块带印的封泥。
这一夜,何文盛没睡。
他让书手抄了三份口供,又拿着此前从神父丶俘虏军曹和教会帐页里得来的那些零碎东西,一张一张摊开核。到了天亮,郑森丶施琅丶赵海丶周哨总都到了前埠临时议事的那座木棚里。
棚子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桌上压着石头,石头下头压着图。不是正经绘制的全图,只是这些日子一点点拼出来的。海边丶教堂丶庄园丶宿点丶山道丶溪流,还有那条疑似「北矿路」的线,全都用粗炭和朱笔标得乱中有序。
何文盛站在桌边,眼下一圈乌青,手里捏着昨夜才抄好的两份纸。
郑森没坐正中,他站着,手按在桌边,看着地图不说话。施琅也站着,双手拢在袖里,脸色冷。赵海最先开口:「人都齐了?」
何文盛点头:「该到的都到了。北线回来的人,已在外头候着。曹七没回,他还在北面盯。」
郑森这才抬眼:「把昨夜的东西,再说一遍。」
何文盛应了声是,把纸摊开。
「昨夜北线回报,共有三样要紧东西。第一,亲眼见着一支骡队。骡十余头,护卫与杂役共二十余人。其中有西夷管事一人,护卫数人持火枪,后段有骑马护卫压阵。队形稳,显见不是临时拼凑。」
「第二,顺着骡队找到一处宿点。宿点内有削过的拴绳木桩,两处火堆,地上蹄印极多,草料和粪都在。宿点常用,不是一两回。」
「第三!」
他说到这里,把那块银角拿了出来,放在桌上。